石寒揣着怀里拱来拱去的豆小七,一头扎进矿洞深处。

    这地方又阴又潮,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儿,还夹着点铁锈的甜腻。

    他刚突破,气息不稳。

    屁股后面还吊着两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货色。

    得找个安身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好处。

    豆小七起初还不老实,一个劲儿乱拱。

    可越往里走,它反倒消停了。

    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对黑豆眼,没了平时的傻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大概走了一炷香,前头的路被塌方的石头堵死了。

    石寒皱了皱眉,刚想换条道,怀里的豆小七却猛地挣扎起来,冲着旁边一面岩壁“汪汪”叫了两声。

    “嗯?”

    石寒顺着它看的方向瞅过去,那面岩壁光秃秃的,跟别处没啥两样。

    他伸手在上头敲了敲,声音闷得很,是实心的。

    “瞎叫唤什么,这儿没路。”石寒拍了拍狗头。

    豆小七却不干了,从他怀里蹿下来,两只前爪死命刨着岩壁底下的土,嘴里急吼吼地叫着,催他快点。

    石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记得,小七这家伙自己跑丢,在黑铁山脉活了那么久,肯定有了不少自己的门道。

    这狗,有点东西啊。

    他蹲下身,仔细看豆小七刨开的地方。

    扒拉开一层浮土,指尖触到一条极细的缝。

    缝里有微弱的风渗出来,带着一股让人浑身舒坦的清香。

    名堂不小!

    石寒不再磨叽,淬体后期的力气全灌进胳膊里,抓住缝隙,卯足了劲儿往外一掰!

    “轰隆!”

    一声巨响,厚实的岩壁硬是被他撕开一个大口子。

    一股浓到快要变成水的灵气,扑面而来!

    石寒就吸了一口,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刚凝聚的真气在身体里撒欢似的乱窜。

    他探头往里一瞧,整个人都傻了。

    洞口后面,哪是洞窟,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头顶天光洒落,把这地方照得跟白天似的。

    脚下是没过膝盖的绿草,长着些叫不上名的花,发着莹莹的光。

    不远处,一条小溪哗啦啦地流,溪边几棵树上挂满了水灵灵的果子。

    好个神仙窝!

    “发了,这下真发了!”

    石寒乐疯了,在这种地方,就算天天躺着不动,修为都能自个儿往上涨!

    他第一时间冲到果树下,想看看是不是什么灵果。

    结果摘下一颗才发现,这果子除了又甜又水灵,屁点灵气没有,就是些野果子。

    他又跑去看那些发光的花草,结果一样,除了长得好看,一棵能当药材的都没有。

    石寒不甘心,把这不大的山谷翻了个底朝天,结果让他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这地方,除了灵气浓得吓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谷,连根上了点年份的草药都找不着。

    “不对劲啊……”石寒抓了抓脑袋,想不通。

    豆小七呢,一进来就跟回了自己家。

    它撒开四条小短腿,在草地里疯跑,一会儿追着花蝴蝶打转,一会儿又蹦进溪水里瞎扑腾,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跑着跑着,它好像憋不住了,随便找了个长得跟灵芝差不多的蘑菇,抬起后腿,就是一泡。

    “嗤”的一声,那蘑菇上的光都暗了点。

    紧接着,它又跑到一块温润的石头旁边,拉了一坨……

    石寒眼角一个劲儿地抽。

    这蠢狗,真把这儿当茅房了?

    “小子,别瞎找了。”

    古月飞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透着股严肃劲儿。

    “你真当自己踩了狗屎,随便钻个洞就碰上这种好地方了?”

    “灵气浓成这样,却连根灵草都长不出来,你不觉得邪门?”

    石寒一怔:“为啥?”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福地,八成是个阵眼,搞不好是用来镇压什么恐怖玩意儿的大封印!”古月飞哼了一声,“这些花花草草,全是这大阵漏出来的能量催生的样子货。真正的能量,都拿去维持封印了。”

    石寒心头发紧,后背冒出冷汗。

    镇压恐怖玩意儿?

    “本来老子不想让你来这种鬼地方,不过现在为了躲人,倒也算个好去处。只要后头那俩不是傻子,就不会冒险来探这种地方。”

    古月飞话头一转,又说:“还有,你那条狗,老子是越看越不对劲。这哪是狗,整个一被天材地宝硬生生堆出来的精怪。当年那个姓李的都没这么败家,天材地宝对自己没用,要么换东西,要么留给后辈,再糟蹋也不过是自己当零嘴,谁他娘的会拿来喂狗?以后别把它当宠物了,它不是你的小可爱,是未来的……一方巨擘。”

    石寒低头看向正用后腿刨土,想把自己“杰作”埋起来的豆小七,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它?巨擘?

    ……

    与此同时,矿洞外。

    秦风的身影掠至。

    他脸色铁青,火气直冲脑门。

    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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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个堂堂虎神宗执事,竟让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三番两次地溜了,这事传出去,他“追风虎”的名号还不得成了笑话。

    他停在矿洞口,鼻子用力吸了吸。

    空气里那股雷元的味道,到这儿就淡得快没了。

    “躲进这老鼠洞里了?”

    秦风的眼里满是不屑和残忍。

    他就喜欢玩这种瓮中捉鳖的把戏。

    可就在他抬脚要进洞的刹那,变故发生了!

    洞口黑漆漆的,突然就往外冒出一大片浓雾。

    那雾白得瘆人,滚来滚去,一下就把洞口内外十丈的地方全罩住了,连自个儿的手都看不清。

    “装神弄鬼!”

    秦风冷哼,这点小伎俩吓不住他。

    他正要硬闯,身前的浓雾却猛地翻滚起来,飞快地聚成一个巨大又潦草的字——

    滚!

    一股霸道、古老、不容反抗的意志,随着这个字,狠狠地压在了秦风的心头。

    秦风先是愣住,跟着火冒三丈!

    他是什么人?虎神宗内门执事,气海境中期的高手!在这虎背山东边,从来都是他让别人滚,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么羞辱他?

    “找死!”

    秦风脾气火爆,哪受得了这个,他狂吼一声,真元狂催,右手并指成爪,乌光大放。

    “《裂山爪》!”

    他没半点留手,一爪挥出,五道黑色的爪印撕开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抓向那个“滚”字!

    “轰!”

    一声炸响,震得整个矿道嗡嗡作响。

    那个雾气聚成的“滚”字,被一爪抓碎,连带周围的浓雾都被这股猛力冲散了大半。

    这动静,在平静的湖里扔了个炸弹,瞬间传到了洞天深处。

    正教训石寒的古月飞声音一停。

    正趴在地上刨坑的豆小七,也猛地停了爪子。

    石寒脸色大变:“追来了!”

    他刚要动,就见豆小七一身黄毛“呼”地一下全炸开了,平日那双傻乎乎的眼睛里,此刻射出骇人的凶光。

    它喉咙里发出一串“汪汪”的怒吠。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黄影,嗖地一下就朝洞口冲了出去!

    “小七!”

    石寒大惊,赶紧想跟上。

    “站住!别去!”古月飞的声音急促,“你跟它这么久,见过它主动送死吗?它敢上就说明没事,你去了反而添乱!”

    石寒脚下一顿,心里急得要命,但还是选择信古月飞。他飞快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运起嗜血印,把自己的气息收到最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矿道里。

    秦风一爪打散了雾字,正得意冷笑,准备进去。

    突然,一道黄影从黑暗里蹿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是一条肥嘟嘟的柴犬。

    那柴犬龇着牙,冲他“汪汪”乱叫。

    秦风懵了,他以为会是哪个高手,结果就这玩意儿?

    “一条野狗?”

    他的火气瞬间被一种荒唐感给顶了回去,随后又变成了更深的羞辱。

    自己竟然被一条狗给拦了路?

    “滚开,畜生!”

    秦风不耐烦地一挥手,一道锐利的劲风扫向豆小七,想把它直接拍成肉酱。

    面对这能打裂石碑的一击,豆小七小小的身子动都没动。

    它只是抬起了右前爪。

    那只毛茸茸、带着粉嫩肉垫的小爪子,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朝前轻轻一拍。

    动作轻飘飘的,像在跟主人撒娇。

    可就在爪子拍出去的瞬间,风云变色!

    “嗡——!”

    空气停滞了。

    一道大得没法形容的虚幻爪印,凭空出现在豆小七跟前!

    那爪印是古旧的青铜色,上面全是看不懂的纹路,散发出的凶威,好像能把天都撕个口子!

    秦风打出的那道劲风,在这巨爪面前,跟萤火虫的光碰上太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这……这是什么?!”

    秦风脸上的不屑和狂傲瞬间被恐惧吞没!他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魂儿都在发抖!

    他想跑,可那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威压,把他死死钉在原地,动根手指头都办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爪印,用一种看着很慢,实际却无视了距离的方式,印在了他胸口。

    “噗!”

    一声闷响。

    秦风的护体真元脆弱不堪,应声破碎。他整个人猛地向内对折,弓成了一只虾米,嘴里喷出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他被这股巨力正面撞上,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直接被轰出了矿洞!

    “轰!”

    他重重砸在百丈外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断裂,当场就没了再战的力气。

    矿洞外,又安静了下来。

    豆小七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它歪着头,瞅了瞅坑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人事不省的秦风,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过去。

    它绕着秦风嗅了嗅,好像在确认什么。

    小主,

    随即,在秦风惊骇欲绝,却连昏都昏不过去的注视下,它缓缓抬起了后腿……

    一股热流,带着冲鼻的骚味,不偏不倚全浇在了秦风的脸上。

    “你……你这畜……”

    秦风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口气没上来,刚骂出三个字,就感到脸上又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只见那条柴犬,在对他进行完“洗礼”后,还很讲究地用两条后腿,使劲地刨土,把一把把混着石子的泥巴,全盖在了他头上。

    这侮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风两眼一翻,在一股冲天的屈辱和怒火里,当场气晕了过去。

    干完这一切,豆小七满意地摇了摇尾巴,转身准备回洞。

    就在这时,洞口的雾气再次翻滚,又一次聚成了那个龙飞凤舞的“滚”字。

    而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飞速赶来。

    石泰到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坑里不省人事的秦风,还有他身上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快步上前,简单检查了一下秦风的伤,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伤得极重,快要死了,出手的人霸道无比!

    随即,他闻到了空气里那股……独特的骚味。再一看秦风满头的土,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一条狗?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个被浓雾笼罩的矿洞。

    当他看到雾气里那个透着无上威严的“滚”字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动了。

    一种来自武者直觉的巨大危险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知道,那个字,代表着一种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

    秦风那个蠢货,就是惹了这后面的存在,才落得这个下场。

    就在石泰犹豫要不要上前探个究竟的时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眼前的矿山,那黑漆漆的洞口,竟然开始凭空变得模糊、扭曲。

    几个呼吸的工夫,洞口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好无损、长满青苔的普通山壁。

    随着洞口的消失,那片诡异的浓雾,连同那个霸道的“滚”字,也跟着烟消云散,好像从没出现过。

    石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明白了。

    这次的追查,到此为止了。

    再往前,就是死路一条。

    他沉默地走到坑边,弯腰,把一身骚臭、昏迷不醒的秦风扛上肩膀,转身,一步步朝铁岩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