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的一位爷,在每年中秋团圆这天,身边除了他,再无别人。

    “下一曲,春江花月夜——”

    宴会上的光突然暗下,拨弄琵琶的一个音弦传来,才让四周慌乱的声音消失。

    一束光打在了好似凭空出现的那人身上。

    抱着琵琶的白衣公子,在月色下,宛如琉璃,清冷出尘。

    随着他指尖拨弄琵琶,一位红衣女子,踏着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步步生莲般走来。

    琵琶声似诉似泣,奏出悲欢离合,美人就着月光,腰肢婀娜,随着乐声起舞,灵动飘逸,美目流盼,弦声高昂时,她似嗔似笑,乐曲低落时,那脸上流出的悲,叫人心尖一颤。

    直到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看客宛如梦中惊醒,跟着鼓掌赞叹。

    四周的光恢复如初,人们反应过来,那位倾国倾城,令万人断肠的舞女,是他们先前称赞不停的皇后娘娘。

    江妧不动声色的望向那抹带头鼓掌的红衣,嫣然一笑。

    桓承痴了半晌,舍不得移开目光,差点想失态的捂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音莫名低哑,“皇后,当真是绝世佳人。”

    “这位乐师莫不是那位人称第一公子的冠初?”

    “第一公子?竟是比女人还美些。”

    “一手琵琶当真是出神入化,配上皇后娘娘的舞,那是精妙绝伦,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冠初低垂着眼,静的像一幅画。

    在一声声恭维下,江妧刚想退,一旁突兀传来吊儿郎当的声音,“江丞相教女有方,竟叫娘娘一国之母,和低贱的乐人混在一起,载歌载舞。”

    江妧看过去,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程家挂名小将军,程翎,谢长临颇为提携的人,在军中与她二哥处处敌对,不干正事的时候就是个只知饮酒作乐的花花公子。

    江文山冷哼一声,瞥了那人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狂妄回道,“娘娘爱怎么舞怎么舞,闭上你的狗嘴。”

    程翎也不恼,笑意盈盈的看着江妧,“江丞相别动怒嘛,我夸娘娘呢,娘娘方才还赞凝嫔风姿绰约,我看,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江妧唇角轻扯,“想夸本宫的人蛮多,程小将军往后稍一稍。”

    说完,她向江文山行了个礼,领着冠初退下。

    冠初跟在他身旁,白净的双颊微微泛红,轻声道,“冠初就道,红衣比绿衣更衬娘娘。”

    最开始江妧选绿衣是想当绿叶的,冠初非要她来当那朵花,好在,没丢人。

    江妧被红衣衬得更加生动,肤如凝脂,微微一笑尽是风情。

    冠初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抿着唇。

    “对了,本宫上次问你,师承何处?冠初还没答。”

    冠初一愣,微微抬起头,瞥了眼殿内,“冠初七岁开始习琵琶,师父只教过那幼时的一年。”

    “哦?后来都是自学的?”

    他轻笑,眉眼染上淡淡自豪,“那一年学到的,足矣。”

    江妧点头,没时间再多问,匆匆进殿换衣裳。

    她出来的时候问巧巧,“千岁还在吧?”

    “刚离席。”

    想到江文山和柳瑛还在,江妧还是去漏了个脸,等宴会结束时提上食盒询问谢长临的去向。

    又在梅园。

    江妧莫名对那有一点点阴影,刚走近时被突然出现的荣庆吓得跳起来,叫那阴影更上一层楼。

    “娘娘,千岁爷不见人。”

    江妧拍着胸脯,好像没听到似的,示意巧巧拿糕点,“小荣子,吓死人了你,来吧,给你尝尝本宫亲手做的月团,中秋快乐。”

    荣庆怔了又怔,待眼眶不自觉红了的那刻,他连忙低下头,“谢娘娘”

    第一次有人这般笑着对他说中秋快乐,宛如对待一个平等的,普通的人。

    竟然是小皇后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以至于江妧什么时候溜进去了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抹着眼泪接过巧巧的月团,吃了一口,“此生何德何能,能尝到娘娘做的月团。”

    巧巧噗嗤笑出声,“荣庆公公,怎的还哭了?”

    江妧蹑手蹑脚的猫进去,发现谢长临身边,还有个身影,白衣胜雪。

    两人一前一后站立着,好似什么话也没聊,片刻后,那个身影出声,“爷,冠初日后,该怎么做?”

    冠初?!

    江妧虽惊,也没忘了拼命降低存在感。

    红衣微动,谢长临淡漠的声音传来,“娘娘。”

    江妧探个脑袋,看到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泄气,走了过去,“千岁怎的这么快发现本宫了?”

    见冠初傻了,她还调笑道,“原来冠初是千岁的人。”

    冠初眼神一变,蹙着眉不安的看向谢长临。

    谢长临没管他,目光扫过江妧,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