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坤一下回过神,理了理,说:“下楼吃早饭。”

    萝芙一向没吃早饭习惯,便说:“不想吃。”

    张宁坤冷冷的调子。“你试试看。”

    这幢别墅因为囚困萝芙的原因进行了改装,所以张宁坤一开始就没打算请佣人,也没打长请钟点工,别墅里的清洁和三餐,都是小武在负责,小武玩惯了,做什么事都是马马虎虎的,大武看不惯,在餐桌上便训了起来。“你看你打扫的什么东西,比没打扫还脏……”

    小武果断的承认错误,笑嬉嬉的对张宁坤说:“坤哥,我的确做得不好,不如我们找个钟点工吧,做做饭,打扫一下什么的,我联系一个熟人来做,没问题的。”

    大武一下敲在小武脑袋上。“请什么阿姨,你一天才做多少事,做不好就改进,不要总想推给别人。”

    小武嗷嗷的叫唤。“哥,疼,别打,打笨了。”

    张宁坤也说:“我看也是,你再打下去,他都要怕你了。”

    小武笑嬉嬉的说:“还是坤哥对我最好。”

    一桌的欢笑,萝芙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筷子,她生命中再也没有值得开心的事了,再也没有了。

    “我吃饱了。”她推开椅子往楼上走。

    没走两步却听见张宁坤的声音:“我没打算请阿姨,小武,以后做饭,打扫的事,就交给张萝芙。”

    萝芙停住脚步,回过头。

    小武也有些吃惊,伸手指向张萝芙。“她,她会吗?”

    张宁坤站起来,拿了一旁的公事包,已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她不会,你可以教,她可以学。”说着拍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小武觉得这实在是一项艰难的任务。一抬头,萝芙已经回房了。

    小武又戳了几口饭把碗碟端到洗碗槽,拿起洗碗精往里面挤却又挤不下去,洗碗这事忒讨厌了,油迹迹的,又容易打湿衣服,这么细致的活儿,还是最适合女人做。又安慰自己,这样也不算欺负她,她也在这儿吃了饭的,应该出一分力。

    这样一想,小武往门外看了看,犹豫几秒,蹬蹬上了楼。主卧的门关得死死的,小武伸手敲了敲。“喂,该你洗碗了,你快点出来。”

    可是哪有人理他。

    小武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蹬蹬的跑到楼下,打开监控画面,萝芙一直看着窗外,动也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武又上去敲了敲门。“我知道你站着窗边的,坤哥说了,你要洗碗,快点出来……”

    仍然没有人理会他。

    小武又说:“你再不出来,我去拿钥匙了……”

    门从里面打开,萝芙看着小武,神情厌烦,只说了一句话:“你有完没完,吵死了。”

    倒堵得小武不知道怎么办了,之后又说了许多话,但萝芙油盐不浸,话只是听着,却不动。小武又不敢打萝芙,骂呢也觉得根本没用,软言细语,几乎是哄着这个姑奶奶了。

    僵持了一会儿,小武自己去把碗洗了。诸如扫地拖地什么的,情况类似。

    只是出门买菜的时候,她积极。

    小武原本没打算带她去,可是第一天买完菜回来就见他才打扫好的房子,被弄得比打扫之前还乱了十倍不止,抱枕套,书,遥控板,花瓶里的花,乱七八糟的铺满了客厅。

    萝芙站在那些垃圾中央,冷冷的看着他。

    小武第二天便带上了萝芙,其实他也不是太担心,他自认为以他的身手,对付一个萝芙还是没问题,萝芙也确实没给他闹出什么乱子,一直跟在他旁边,看他买菜,只是眼神,分明对菜市场的环境有些厌恶。

    小武撇撇嘴,心里也鄙夷,一无是处的千金大小姐。

    晚上仍然是小武做的饭,张宁坤一早就打电话回来说会晚点回来,不用准备他和大武的饭菜。小武炒了两个菜端上桌,萝芙吃了几口菜,扒了小半碗饭,转身便上了楼。

    除了萝芙不干家务之外,之后的日子倒也平静,张宁坤过问了一下情况,但他这段时间忙榕北新城的项目,也实在没时间管些什么。

    不过就算他天天加班,无论多晚回来都会把她抓起来运动一番,萝芙心底厌恶,只觉得这是每晚一场逃不掉的酷刑,张宁坤有时心情好,就会宝贝宝贝的叫她,听着这样的称呼,萝芙心里愈发厌恶。

    可是所能做的,也只是把自己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她想,如果不能离开,她总有一天,会疯的。

    日子在煎熬中过去,终于在一天出去的时候,让她抓到一个机会。

    12第十二章

    那是上午的时候,小武仍然带着她一起出去买菜,菜市场的人特别多,小武去鱼摊买了一条鱼,买的时候鱼摊老板保证鱼是才运来的,新鲜着,结果还没提出菜市场小武就瞧着那鱼翻了翻白眼,死了。

    小武当然回去找老板换,但是老板以货物出柜概无退换为由不理小武,小武看着那条死鱼心里有火,便和老板吵了起来。

    小武和老板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的两人嗓门都大了起来,国人又喜欢围观又喜欢八卦,没几分钟周围就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不知不觉中萝芙就被那些人挤得和小武分开了,萝芙看着小武,心念一动,拨着人群往外挤。一挤到外围她就开始跑,偏偏撞上了一个老人,萝芙十分紧张,见那老人没事转身就走,谁知那老人不乐意了,嚷嚷道:“现在的小姑娘太没有礼貌了,撞了人连对不起也不说,跑得跟兔子似的,又没找你赔医药费。”

    小武一个激灵回过神,周围哪还有萝芙的身影,他架也不吵了,抬腿就追了出去。

    萝芙因为紧张,又不熟悉路,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小武的声音:“站住,张萝芙,你给我站住……”

    萝芙回头看了一眼,小武一手指着她,一边操着拖鞋撒丫子的向她追来,小武的腿长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近,萝芙左看右看都是死路,不禁又急又慌。

    萝芙病急乱投医,却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停下来,萝芙转过身,小武带着笑的声音:“你跑啊,你跑啊……我看你还能怎么跑……”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手撑着腿,一手捂着胸,抬眼看着她,有些喘。

    萝芙盯着小武,也没动。

    小武缓过了气儿,冷笑一声,朝萝芙走去。

    他停在萝芙面前,上上下下看她几眼,眼神鄙夷而不屑。“真是对你放心不得,走,回去,以后别想出来了。”他拉着她的手臂往回走。

    这是市中心的街道,马路上架着人行天桥,底下是快速流转的车道,小武观察完四周的环境,并不利于萝芙再搞小动作。

    小武神经放松了一些,拉着她,一前一后的走着。

    萝芙一路垂着头,不吱声。小武回头看了看她,女人如点墨的一双眼中,不无失望。

    小武摇摇头,边走边说:“你别觉得委屈,你再委屈有坤哥委屈吗,以前的事,都是你们张家的不对,坤哥没招你们家什么,你们一家人却人人有份的把他害成这样,你知道为什么坤哥不肯改姓吗,就是因为他要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放过你们张家……”

    “不过也好,你爸自杀了,坤哥心里多少出了一口气,他不是什么冷血噬杀的人,我想他不一定会要你命的……你也别总想着跑了……”

    “他应该只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你求求她,态度好一点,听话一点,也许过一阵子他厌烦了,就会放了你了……”

    “其实你应该觉得庆幸,要是依几年前大武的性子,你们一家人啊,都该死,还是死得无比凄惨的那种……”

    “现在只是死了你爸,你妈好好的,话说回来,你妈也真是个阴狠的女人,不过关在精神病院总比关在监狱好啊……”

    小武一边走一边念叨,萝芙慢慢的跟在他身后,整个过程她都一言不发,小武慢慢放松下来,却没料到在转弯的时候,身后猛的一道力把他往车流里推去。

    小武身体着地,又迅速向外滚开,只是这个地方的车速都不慢,就算小武有些武术底子,却仍然没有避得过去。

    一辆车压着他的腿,差点就辗压了过去。

    小武啊的尖叫出来,混乱中撞上张萝芙的眼神,冷冷的,像是黑夜里的一抹寒光。

    她收回视线,转身就跑。

    小武忍着疼,打电话给张宁坤。“坤哥,那女人跑了。”

    张宁坤语气有些冷。“顾着打游戏去了?”

    小武委屈。“没打游戏,她趁我和人吵架时跑的,这丫的太心狠手辣了,马路上来来往往全是车,她眉毛都没眨一下往我里面推,最毒妇人心,她分明是想我死啊……”

    “你没事吧?”

    “谁说没事,估计腿断了……”

    张宁坤挂断电话神色一片阴沉,办公室的人都是榕北新城项目部的人,见他忽然变冷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张宁坤交待把会议挪到下午,一边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他打了电话出去。“大武,找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张宁坤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让萝芙这么容易就跑,萝芙身上早被植入了定位器,张宁坤只用手机就查到了她的位置,藏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张宁坤等在车子里,看大武带人去把她揪了出来。

    她被带到他面前时怒眼圆睁的盯着他。

    张宁坤压下心里的火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小武的。”

    萝芙刻薄的声音。“没撞死他真是便宜他了,他该死,你们都该死。”

    张宁坤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小时候那么轻描淡写的陷害他,长大了仍然轻轻松松就把小武推入车流,她可以为张远槐安心和哭得死去活来,别人的命,在她眼里,就这么轻贱。

    张宁坤忽然觉得他真是对她太好了。他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去医院。”他沉下眼,说。

    张宁坤一路都在闭目养神,萝芙开始还有些怕,到最后却是无所畏惧的模样,怕什么,大不了一条命,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

    小武已经出了手术室,腿打上了石膏,正在床上躺着,他的身上有多处擦伤,贴着纱布,有几分木乃伊的神韵。

    小武看见萝芙之后就把眼睛闭上,把头偏向了一边。

    张宁坤拿起床头的记录看了一下,情况不是太严重,不过得养一段时间就是了。

    萝芙一进来就在沙发上坐下,沉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宁坤心中有气,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