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切到了手。

    萝芙啊的叫了一声,血从伤口冒出来,萝芙从小就怕血,这么一看,脸色惨白。

    “怎么这么不小心。”张宁坤走过去,语气有些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萝芙垂下眼,睫毛在脸上留下淡淡的影子,张宁坤一拐一拐的去给她拿酒精和创可贴。他把东西握在手里又觉得自己真没用,不过就切到了,又不会死人。

    萝芙还站在那儿。

    那模样……张宁坤又忍不住缓和了语气。“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我没事。”

    好在伤口不深,萝芙用酒精消毒,她怕血,做得颤微微的,张宁坤压下心底的情绪,把手伸向她。“我来吧。”萝芙看他一眼,有些犹豫,张宁坤夺过来。“看外面。”萝芙把头转向外面,酒精涂到伤口上有些疼。“忍着点。”张宁坤一边说一边把动作放轻,好在血流了一会就止住了,张宁坤给她贴上创可贴。“好了。”

    萝芙收回视线,张宁坤神色严峻,她低声说:“谢谢……这次,还有上次你救我。”

    张宁坤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来厨房倒水的小武,看着张宁坤的神色,只觉得怪异莫名。

    在这个元旦的假期,周存善几乎一直泡在酒吧里,圣诞之后的那几天萝芙没来上班,周存善给萝芙打电话,想和她说声对不起,可是萝芙一直没有接听,他知道她只是不想理会他,像以前一样。

    仔细想一想,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在一头热,萝芙从语言和动作都在避开他。可尽管这样,他还是差点害死她。

    一想到萝芙可能会像阿九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周存善就觉得自己的心止不住的疼,活着多好,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笑,也是好的。

    周存善渐渐又觉得他是应该离萝芙远一点,至少,不要让她因为他而死。周存善在这烂醉的三天之中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想,也许是该认真起来了,不管是为父亲还是为了萝芙,人只有自身的强大,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他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举了举杯子。“最后一杯。”

    酒保开他玩笑。“周少爷喝够了?”

    周存善笑了笑,端着杯子转了一个身,酒吧这个时候生意正好,舞池的男男女女欢快的扭动着身体,灯光鲜艳而迷乱,周存善透着酒杯看着这个嚣闹的世界,却……脸色一变。

    他连酒也顾不上喝,掏出钱扔了几张给酒保,随即拨开人群朝后门的方向追去。

    后门是一条暗巷,几盏路灯坏掉得只剩了一盏,寒风吹在脸上几乎浸入骨头,周存善裹了裹衣服,前方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周存善沉下眼,左右瞧了瞧。

    巷子前方的马路正在施工,一些砖头就堆在了巷子里,周存善捡起一块握在手里,沉默的跟着前面那人。

    在那人走到转角的时候,周存善猛的跑过去,砖头对准那人的脑袋,猛的砸了下去。

    可是那人警觉性极高,一下就避开了,周存善喝了酒,动作也不怎么利索,惯性的朝前扑去,差点跌在地上。可他什么也顾不上,扶着墙,一转身,又朝那人扑去。

    那人觉得不对,转身就跑,可天黑路滑,没跑两步就跌倒了,周存善冷笑两声,抡起砖头就砸,那人抓住周存善的手臂,艰难的问道:“兄弟,你认错人吧。”

    “认错?”周存善冷冷一笑。“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居然出来了,这才关几年,你就出来了?”

    “你是谁?”

    “不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还记得几年前被你们这些人渣轮-奸的那个女孩吧,我是他男朋友……”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要杀了你。”

    “杀我?”那人一脚踹向周存善。“那你应该去找你老爸,当初可是你老爸让我们去强-奸那个什么九的,我们收钱办事,你怨不得我……”

    34章节

    周存善这二十几年人生最痛苦的时候有两个,这两次痛苦是因为同一个人。

    陈九。

    那时也不过上大学没多久,年青男孩子逃脱了高考的束缚和压抑,仿佛大学里的空气都是自由而新鲜的,周存善凭自己的能力考上榕城的第一学府,又是读的经济,这点和周老没有闹任何矛盾,那时,周存善是孝顺的,周老是骄傲的。

    当时周存善像其它的学生一样怀着单纯得近乎恢宏的理想奔波于校园里,笑容真诚而愉悦,他是在一次筹款活动中认识陈九的,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灯光下的笑容如同绽花的花朵,她停在他面前,诚恳的看着他,周存善只觉得脸颊微烫,掏出了钱夹里所有的钱,足足有二千多块……

    一捐二千多块,在那个年代,几乎是一笔巨款了,陈九不由得认真看了周存善几眼,周存善的长相在男孩子中还算出众,剑眉英目,脸型俊朗,陈九的目光没有任何杂质,可是周存善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仿佛烧起了似的,好在灯光昏暗,不至于让他出丑。

    “谢谢。”陈九软绵绵的声音,像是一排柔软的毛,轻轻的从他心尖上刷过。周存善摇摇头,有些结巴。“不用谢。”

    要打听一个美女的情况并不难,之后的一切简单而且顺理成章,他和陈九谈恋爱了,如同校园里的每一对情侣一样,在学校每一个角落散步,在食堂吃大锅饭,一起上自习,偶尔在夜色下偷偷的接吻。

    周存善的母亲过世得早,后来陪着他的,是家里的管家,认识陈九之后,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

    大二的时候周老准备让周存善出国留学,连学校都联系好了,哪知周存善知道后拼命反对,周老一查,就查出了陈九。

    陈九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周老知道后自然反对,不过那时觉得周存善还小,又在上学,所以虽然反对,却也只是偶尔敲打一下。出问题是在快毕业的时候,那时周存善坚决的表明了要娶陈九的决心,甚至从家里偷户口本,周老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起来。

    棒打鸳鸯的手段就那么几个,陈九家人受到危胁,她渐渐不堪压力要和周存善分手,周存善自然不同意,还责怪陈九不能坚定,彼此立场不同,就有了争执,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两人大吵了一架,周存善在野营的时候扔下了陈九,结果就是那晚出事了,陈九被人轮-奸。

    报纸上对这起案件的报道颇多,虽然照片打了马塞克,名字也是化名,但榕城也就这么大,很多人都知道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是榕城某大学某专业的一个女孩。

    陈九连毕业答辩都没有参加。

    虽然几个强-奸犯最后都被抓并且坐牢,但陈九仍然自杀了,死在判决的那一天。

    对陈九的死,周存善自责,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吵架,为什么吵架之后要扔下她一个人,他曾经一遍一遍问自己,怪自己。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间接导致这起悲剧发生,虽然难以接受,可之外,意外的因素更多一些。可是这人说什么,那些人,是他父亲安排的。

    这根本就是,和意外没有一毛钱关系。

    周存善整个人都僵住了。“你骗我,你骗我……”他喃喃自语,眼神茫然。

    那人见周存善这个模样,一把推开他,跑掉了,跑了几步他又停下,阴恻恻的说:“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你以为你爸爸是什么好人啊,前年拆迁的那起意外,死了好几个人,你以为真是意外啊……”

    话音落定,那人风一样消失了,小巷子仍然黯淡,周存善呆呆的看着前方,车水马龙,霓虹如织,这个城市的夜晚,是如此的精致而漂亮,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不真实呢,仿佛两个世界,一个光明,一个黑暗。

    毫无疑问,他在黑暗之中。

    手上凉凉的,又开始下雪了。周存善忽然想起,那时陈九问他,存善,滑雪好不好玩,等几天下雪了,我们去滑雪吧,我不会,你要教我。

    他最终也没能教她,就像许多他答应过的事,他都没有做到。

    周存善泪流满面。他狠狠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壁,为什么是他爸爸,这是为什么啊。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在这个时候,张宁坤的别墅刚结束晚餐。

    萝芙煮了这么久的饭,厨艺渐长,几个人吃得有点撑,于是靠在椅背上闲聊。萝芙没说什么话,桌上餐盘狼藉,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张宁坤见她手上还贴着创口贴,便叫她不用弄这些。

    张宁坤话音落下大武就朝萝芙看了一眼,凉声道:“坤哥,如果她不做,我们是不是要去请个保姆了。”

    张宁坤看着大武,沉默。

    “真的吗?”小武倒是挺高兴,这意味着他一点家务也不用做了。

    大武横他一眼。“假的,她不做,就该你做,还不快点收拾了。”

    小武不明白是谁招惹他哥了,语气这么严厉,不过他也没打算妥协。“那你怎么不动,你还不是闲着的。”

    大武哗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萝芙看了一眼张宁坤,张宁坤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看了一眼小武,小武也是气呼呼的。

    “没事,我收拾吧,原本就是我的事。”她的声音淡淡的,微垂着头,部分头发挡住了脸,只看见挺直的鼻梁。

    张宁坤起身,看了她一眼,也走了。

    小武觉得这情形不太对啊,他想了想大约有点明白。萝芙叠好餐盘,小武讷讷的开口。“我哥……他那人就这样,你别生他的气。”

    “我没生气,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萝芙淡淡的说。

    小武主动和她一起在厨房洗碗,小武洗,萝芙就用毛巾擦干,雪花从窗前飘落,像是一团一团棉絮。厨房很安静,只有餐盘偶尔相碰发出的声音,小武偏头看了看她,萝芙纤细的手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擦试着,极认真的模样。

    “你恨坤哥吗?”

    萝芙怔了一下,抬着看着小武。

    小武抿抿唇。“我知道,你不开心,母亲被关着,你也在这儿离不开,还做着这些佣人的事。你甚至还有一些恐惧,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这些都是因为坤哥,所以你恨他……”

    萝芙停了下来。“恨又能怎么样,我又能做什么呢?小武,我很清醒,我活得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清醒,没钱没势没能力,我除了等,还能干什么。你也别觉得我会怎么样,我习惯了,人始终是要学会适应的,以前的那些生活,不属于我了,我知道。再往好一点想,至少比在天上人间要好,对吗?”

    这样的萝芙看着有些可怜。“其实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坤哥又何尝没有经历过,甚至比你现在经受的,凄惨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