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保重自己,不用惦记我。想家的时候,就回来看看。”

    想家?

    他们还有家吗?

    爹不在的时候,这个幸福的家庭就已经散了。

    卫宴胸口涌动着难以控制的情绪,双手在袖中紧握。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不为父亲报仇,他誓不为人!

    “把小十一留下陪我吧。”李氏别过脸去,有些别扭地道。

    儿子从小爱猫,听说府里也养了不少猫。

    她喜欢小十一,想留下它。

    她不敢承认的是,如果猫留下,儿子是不是就有更多的理由回来了?

    “好。”卫宴立刻答应,唯恐犹豫片刻就会被母亲拒绝。

    “阿斗,你再给我乱尿,狗腿打断!”

    隔壁容疏叉着腰,气鼓鼓地给阿斗立规矩。

    听着她的声音,李氏脸上露出一抹羡慕。

    多么鲜活明艳的姑娘。

    只是,自己儿子没有福气。

    她瞥了一眼卫宴,眼神顿时有些嫌弃。

    卫宴:“……”

    容疏骂狗,又不是骂他,母亲这迁怒,实在有点说不通。

    “我听说容疏要开个铺子,”李氏道,“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弟弟,不容易。以后若是方便,你让人照顾照顾,别让她被地头蛇欺负了。”

    “嗯。”卫宴点头。

    其实不用李氏开口,他也想这么做。

    远亲不如近邻,尤其容疏,还是个热心的邻居。

    自己不在的时候,容疏帮忙照顾母亲,比他派来的人更好。

    无以为报,不想以身相许,只能祝她发财了。

    第二天,养病许久的锦衣卫指挥使卫宴,上朝的时候,重新出现在了皇上身后。

    众人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

    但是卫宴想,肯定都在骂他。

    然而那又如何?

    父亲在世的时候,人人交口称赞,哪个不夸一声国之栋梁?

    可是父亲出事之后,那些昔日称赞他的人,又有谁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

    卫宴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底寒凉。

    人心,不过如此。

    散朝之后,卫宴没有继续留在皇上身边。

    他还有许多耽误的公务要去处理。

    正当他准备随着朝臣一起出去的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王瑾出声喊住了他。

    “卫宴。”

    走在后面的人闻言都回头,目光里写满八卦以及……鄙夷。

    掌印太监和东厂是穿一条裤子的。

    而卫宴,更是王瑾的义子。

    卫宴之所以臭名昭著,不仅仅因为他心狠手辣的名声,更因为他认掌印太监王瑾为义父。

    给太监做干儿子,即使位高权重,也为清流不齿。

    所有人都知道,卫宴的发迹,王瑾功不可没。

    “义父。”卫宴恭敬地行礼。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这一声尊称,是发自肺腑的。

    王瑾从皇上在潜邸之时就已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皇上登基之后,他更是很快爬到掌印太监的位置。

    王瑾读过书,学识渊博,极擅长察言观色,而且为人圆滑世故,所以深得君心。

    当初,他帮过卫家。

    虽然,只有卫宴知道。

    卫宴这次“养伤”,也是受了他指点。

    王瑾暗示他风头过盛,恐皇上有心结,让他“激流勇退”。

    养这段时间的伤,皇上就知道了,还是卫宴这把刀好用。

    ——想给皇上做走狗的人太多,可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

    “伤养得怎么样了?”王瑾笑道。

    “已经大好,让您操心了。”

    “好了就好。”王瑾道,“皇上交代的差事,得尽心尽力,才能不负皇恩。”

    “是。”

    “去吧。”

    “是,改天闲时再陪着义父喝茶。”

    “好好办差就是,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王瑾说话向来温声细语,从来不见他张狂,也不见他和谁脸红脖子粗。

    卫宴行礼告辞。

    谁也没看到,两人在这番无意义的对话之中,已经完成了消息的传递。

    第25章 原来他是卫狗

    卫宴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掖在腰带中,继续往外走。

    他从宫门出去的时候,三三两两的朝臣还聚在一起说话,没有立刻离开。

    这也是惯例。

    卫宴习以为常,准备骑马离开。

    昭苏已经牵着马在等他了。

    没想到,这会儿他却遇到了一块硬骨头。

    御史高无忌见了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残害忠良,卫狗贼,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愣住,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才不会牵连自己。

    高无忌,真是胆子太大了。

    上一个敢这般骂卫宴的人,早已经消失了。

    卫宴脸色铁青,露在面具之外的那双眼睛,几乎要喷火。

    前些天,锦衣卫查私盐,牵扯到了吏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