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素扁扁嘴:“就怕我占你便宜。”

    她看得透,生死有什么好忌讳的?

    忌讳死的,就不死了?

    谁最后逃得过去一个死字?

    她只怕自己活得不尽兴,不怕死。

    容疏专心致志地干活,忽然停下了。

    原本,她已经拼凑好了一部分,想要继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眉头蹙起。

    卫宴一直在不眨眼地看着她,所以把她的神情动作都看得分明。

    这是怎么了?

    容疏顿了片刻,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那些雇来帮忙的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容琅道:“姐姐,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

    他只当容疏刚才那般举动是累到了。

    方素素也道:“歇歇,又不着急去干什么。”

    旁人也只当她累了,只有卫宴一个人觉得不对。

    容疏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容疏整理好母亲的遗骨,正要把写有父亲名字的字条放进去,就听卫宴道:“等等。”

    容疏回头。

    卫宴从袖中掏出一枚玉带扣递给她。

    上好的白玉,雕刻着精美的螭纹,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这是当年皇上赐给容将军的。他出事之后,此物流转出去……我无意中购得……”

    容疏心说,锦衣卫该不会是零元购吗?

    不过对于卫宴的这份用心,她还是十分感激的。

    容琅更是激动万分,就要跪下给卫宴行大礼,却被卫宴紧紧扶住。

    “先办正事。”卫宴沉声道,“你是容家的男人,别什么事情都让你姐姐冲到前面。”

    容琅点点头,从容疏手中接过玉带扣,郑重地放到母亲胸骨之下。

    爹,娘,你们团圆了。

    接下来的种种流程,果然容琅开始挑起了大梁。

    容疏看到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卫宴把她的种种表现,都看在眼里。

    第62章 凑一对儿

    等棺椁重新入土,容疏跟着容琅一起行大礼。

    天公不作美,开始飘起了小雨。

    容琅还舍不得离开,抚着墓碑泪流满面。

    容疏轻轻拍着他肩膀,“阿琅,爹娘地下有知,也只盼我们过得好。”

    容琅忽然又跪下,重重磕头:“爹娘在上,阿琅一定好好读书,他日考取功名,让爹娘荣光。”

    容疏扶都扶不起来,只能任由他跪着。

    她心里却道,你考取功名,只是为了自己;你有良心,我或许还能沾点光。

    地下的父母,却怕是享受不到了。

    她甚至担心,容琅将来也会被打压。

    入仕这件事情,狼多肉少,谁不盯着,谁不相互倾轧举报?

    到时候,恐怕父母之事,还要被重新翻出来……

    但是无论如何,也得读书,搏一个可能。

    卫宴看着容疏,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刘海沾了水,一绺一绺分明。

    睫羽下的水眸,黑亮澄澈,是雨水都模糊不了的清明。

    雨水也打湿了她衣裙,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曲线一览无余,而她却不自知。

    卫宴不动声色地上前,用高大的身形,替她隔绝了帮工们的眼神。

    “好了,”他对容琅道,“再呼天抢地,也换不回你爹娘。倒不如,早点回去,悬梁刺股,你爹娘九泉之下,更加欣慰。淋雨坏了身子,反倒是让他们操心。”

    容琅这才起身。

    容疏、方素素和容琅上了马车。

    因为平时就住在一起,早就不避嫌。

    外面雨声渐大,打在马车棚顶上,如同豆荚成熟爆裂之声,噼里啪啦。

    “姐,让卫大哥也上来避避雨吧。”容琅接过方素素递过来的巾子,一边擦脸一边担忧地道。

    卫宴今日,是骑了马的。

    方素素道:“就是,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还这么大?依我看,是你们爹娘警醒着,怕你们俩再烧了墓地呢!”

    容琅脸红。

    容疏知道她爱说笑,并不在意,伸手打开马车侧壁的窄窗。

    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立刻袭进车厢。

    容疏冷得一哆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渐离,你也进来避避雨。”她大声喊道。

    雨幕之中,她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卫宴骑在马上的身形,依旧是腰背挺直。

    “关上窗!”卫宴道,“我没事。”

    这个傻子,怎么那么倔,难不成还怕她见色起意?

    不,肯定不是怕她,是怕方素素。

    容疏知道他固执倔强,便道:“那你别等我们,骑马先快跑回家。”

    现在是大白天,而且天子脚下,不会出事。

    再说了,这么大的雨,拦路抢劫的盗匪都懒得出来。

    卫宴却没理她,一直护送他们回家。

    月儿早就熬了姜汤,带着思思站在门楼下焦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