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瓷娃娃(十八)

    柳煦没懂沈安行是什么意思。

    沈安行看起来也没想让他懂。他拉着柳煦,也根本不给他多问的机会,说:“这事儿之后我会和你细说。总之,现在先领你进去看看吧,你说得对,你得先习惯一下。”

    他这话一说,柳煦就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对地狱以及这屋子里的鬼怪的恐惧一下子由下而上遍布了全身。

    沈安行一眼就看出来他害怕了,就又无奈一笑,说:“别害怕,我牵着你。”

    柳煦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几分害怕。

    他嘴唇微抖,又颤声对沈安行说:“那你……你,你牵紧点啊,你可别放手啊……?”

    “好。”沈安行说,“牵紧点,不放手。”

    *

    这栋黑色屋宅里已经被沈安行冻成了一片冰原,到处都冻结着厚重的冰。

    那颗被鬼婴扯下来丢到走廊上的人头也被结上了厚重的冰霜。不仅如此,人头后面不远处,还有个正在地上疯狂朝门口爬行的鬼婴,鬼婴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冰雕,被困在了厚重的冰之中,可怖的模样也被厚冰挡了不少,看不太清。

    幸好看不太清。

    柳煦也不想多看。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往沈安行那边贴了贴。沈安行身上凉,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贴着一块会走的冰。

    但他不在乎。

    沈安行也很贴心,他拉着柳煦走过去时,离得那鬼婴远远的,柳煦也死死抓着沈安行的手臂,目不斜视眸子颤抖的路过了过去。

    柳煦害怕,恨不能脚底生风地跑过去。沈安行见此,就说:“你慢点走,别着急,冰上挺滑的。”

    柳煦声音微抖:“没事,我鞋防滑的。”

    沈安行无奈。

    屋子里太暗,柳煦硬着头皮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可他手抖,那手电筒的光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颤颤悠悠个不停。

    沈安行往前走了一会儿后,就觉得这手电光晃成这样,怕不是得把眼睛都给晃瞎了?

    他是守夜人,尚且还能不受影响,可柳煦是个活人,眼睛本来就不怎么好了,再被这种光晃几下,怕不是要更糟?

    沈安行越想越发愁,便转头说了句“给我吧”后,就把柳煦的手机拿了过来,替他照明了前方。

    两人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走在冰山地狱里。

    隔着布料,柳煦又摸到了沈安行手臂上那些嵌在皮肉里的冰。

    沈安行领着柳煦往房屋深处走去。如果接下来要按照沈安行所想的去行动的话,柳煦确实得学着习惯地狱。

    沈安行这么想着,于是就没奔向能让他马上出去的那一头去,而是带着他转头去了一楼的右手边,也就是那些参与者发现了人头的那个地方。

    但在进入那里之前,沈安行首先领着他面对了一楼右边走廊的最深处。

    这一看,柳煦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没忍住骂了声“我操”,浑身轻轻一哆嗦,又忍不住往沈安行身后缩了缩。

    这也难怪。

    因为沈安行把走廊深处那血肉模糊的光景给照亮了。

    在那里,一具满是鲜血的破碎尸体倒在走廊深处 说它是尸体都是在高看它了,这具尸体被五马分尸,只有四肢七零八落地掉在那边的血泊里,墙上不知为何炸开了一大片鲜血。想来,应该是那个鬼婴把此人的躯干丢到了墙上去,就和丢向沈安行的那只手臂一样,鬼婴丢出来的东西一遇到了阻拦物,当即就会炸成满摊鲜血。

    而且,那些四肢状态十分扭曲,一只手的五指甚至还紧紧抓着地面,这人死前遭遇了什么事儿,差不多是可以想象的了。

    沈安行低了低头,看向柳煦。就见柳煦正抓着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似乎是正在努力克服什么。

    柳煦在努力克服,沈安行却有点于心不忍起来,便转头走向了另一边,说:“好了,不看了,走这边。”

    柳煦颤声应了一声,然后就跟着沈安行进了另一边。

    沈安行带他去的是个厨房。

    更准确的说,这是个开放型的厨房。厨房的最右边放着一个长冰箱,上下两层都紧闭着。而冰箱的旁边,就是做饭用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个菜板,而再左边一些,就是个洗手池。以及还有一张餐桌正摆在厨房的正中央,桌上还歪斜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有个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虽然那上面结起了厚重的冰霜,但柳煦心里明镜似的十分清楚,那绝对是他白天没敢去看的人头。

    和屋子里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到处都结满了厚冰。可即使如此,这些冰也盖不住厨房里的鲜血淋漓。

    是的,这里到处都是飞溅的血。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在这里……

    柳煦还在观察着四周,沈安行就突然开口对他说道:“这里是那个女人杀了男人和孩子的地方。”

    柳煦:“……果然。”

    沈安行丝毫不意外柳煦猜得出来,他伸出手,往回勾了勾,随后,那结满整个厨房的厚冰就十分自觉的消下去了一些,露出了些许这厨房原本的真实面目。

    没了太多的冰掩盖,厨房的全貌也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这里和这栋屋宅的其他地方一样,积了薄薄一层荒废的灰。放在台子上的菜板上全是骨头碎渣,整个台面上也都是已干的血。只不过,这些血虽然大部分都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是并没有被好好处理干净,看起来就只是马马虎虎的一抹就算了。

    看来,女人就是在这里把这个男人和婴儿砍头分尸的。只不过她事后精神十分的慌乱,情绪也相当的不稳定,才没有好好收拾这里。

    厨房的水槽里也流满了血痕,那应该是她处理尸体时留下的。

    摆在厨房的正中央的那张餐桌桌面上也全都是鲜血,但比起其他地方来,这桌子算得上是十分干净了。

    而桌上歪斜的那个黑色塑料袋里的人头,也随着厚冰消去而清清楚楚地显露了出来。

    和邱枫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个成年男人的人头。男人头上结满了冰霜,皮肤苍白,一双眼睛好死不死地露了出来,已死的灰暗双目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柳煦,像是在诘问他自己为什么死亡一般。

    柳煦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下一秒这个男人就要冲破冰层扑过来把他啃了。

    他哆哆嗦嗦看得害怕,却硬挺住了,转头对沈安行说:“这……这就是那个女人的男人?”

    “对。”沈安行淡然应道,“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同样被杀掉了的孩子。”

    柳煦怔了怔:“孩子?孩子既然也是被那个女人杀了的话,不应该也同样藏在冰箱里吗?”

    “问题就是那里没有啊。”沈安行看向他,说,“不然你们早就出去了,我根本就用不着出场。”

    柳煦:“……”

    也是哦。

    第20章 瓷娃娃(十九)

    柳煦思忖了片刻,然后又开口说道:“所以,那个规则里说要终结罪恶,指的就是终结掉那个女人犯下的罪行?这个终结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孩子的尸体,你是这个意思?”

    沈安行点了点头。

    “可是说不通啊。”柳煦又说,“那个女人也说了,她是被那个孩子诅咒了,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已经报复她了,那她的罪恶这不是已经被终结掉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点不应该只放在罪恶本身有没有受到报复身上。”沈安行说,“规则里说的是“终结”罪恶,而不是制裁或者反击,更不是给予报复就行了 终结这个词,你好好品品。”

    柳煦倒是明白的快,沈安行寥寥几句话,他再自己琢磨了几秒后,就有些意会了:“你是说,并不是受到了报复就可以,而是必须要让一切都结束?”

    沈安行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你要做的,是让这里彻底归于平静。女人杀害了鬼婴,鬼婴化作了诅咒,这两边你都要解决掉。”

    话已至此,柳煦就明白了:“所以你才说,参与者要做的是找到那个被女人杀了之后就不知道被塞到了哪里去的婴儿?只有把婴儿放出来,让他的怨气彻底得以解放,才能终结掉罪恶?”

    “没错。”沈安行说,“死的太憋屈,才会变成鬼。所以在怨气解放之后,自然而然地他自己就会去找他妈。”

    “……现在不是也在找吗。”柳煦轻皱起眉来,说,“而且再仔细想想,那个婴儿明明在晚上的时候会把进入这个房子里的参与者全部五马分尸,可却没有对母亲这样做……他不是也能碰得到他妈妈吗?如果真的恨的话,为什么不这么做?”

    沈安行飘飘然道:“他才几个月大,懂得要恨吗?”

    柳煦:“……”

    沈安行是有意提醒。说了这话后,他就低了低头,看向了柳煦。

    柳煦看着他,怔了片刻后,好像就明白过来一些了。

    对啊,那是个婴儿,那是个才三个月大的婴儿。

    他连三观都没有立起来,甚至都不知道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又怎么会懂得爱恨,怎么会懂得是母亲杀死了他?

    或许对他来说,母亲的残忍分尸只是一场……

    柳煦想到此处,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拽住沈安行,问道:“卫生间在哪!?”

    沈安行早料到他会明白,便朝他轻轻一笑,眼里满是信任与欣慰。

    他说:“在二楼。”

    *

    沈安行又领着柳煦上了二楼。

    通往二楼的楼梯间里,也有两三个暴毙的参与者,他们的四肢残骸正七零八落的散落在楼梯上,看起来触目惊心又恐怖非常。

    柳煦还是有点犯哆嗦,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三番下来,他看那些东西也有些麻木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敲锣打鼓,但也能多瞧上两三眼了。

    两人一边上楼,沈安行一边问道:“你都想明白了?”

    “啊……嗯。”柳煦应了一声,说,“你说的没错,那只是个婴儿,连基本的世界观都没有,自然也不会知道该恨什么,说不定他连母亲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都没有正确的认知。所以,分尸杀害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游戏。”

    “他把这件事当成了一场游戏,所以没有对女人动手,因为他根本不恨她。而他现在对母亲所做的这些行径,也只是在和她玩儿而已,就和自己还活着时一样,毕竟他根本没有自己已经死了的自觉。”

    “而且,既然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男人和小孩,那么就可以做一个假设 假设,男人死在了这个小孩的前面。那么,女人杀害男人的时候,婴儿就有可能还在一边看着。这样一来,他会学习这种行径也是理所当然。而他之所以会把夜晚还留在房子里的参与者们杀害,应该是因为兴奋导致的。小孩子嘛,兴奋起来就会做一些行动,比如到处疯跑之类的。但毕竟这个孩子不太正常,所以对他来说,兴奋起来后会做的行径可能就是母亲当时示范给他的杀人分尸。”

    “然后再看厨房留下的那些痕迹,既然那些痕迹乱成那个样子,就证明她杀人时很不冷静。杀人犯如果不是理智性犯罪,那么就一定希望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冰箱,另一个能把尸体当即销毁的地方,也没有几个了。”

    “如果想让一个婴儿消失的干干净净……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从马桶里冲下去。”

    柳煦说到这里就全说完了,他转过头,问:“有错的地方吗?”

    “全对了。”沈安行说,“看来你果然很有闯遍十八层地狱的天分。”

    柳煦:“……我希望我没有。”

    沈安行笑了一声,又说:“放心,不是坏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柳煦走上了二楼。

    卫生间地处二楼最左边,也就是楼梯间的旁边。上了楼后,沈安行就带着他拉开了手边的第一扇门。

    这是一间卫浴一体的卫生间。最里面放着一个浴缸,垂下来的浴帘挡住了半个浴缸,浴缸边上是放置洗澡用品的置物架,而置物架的旁边,就是一个马桶。这里倒是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点儿看不出来婴儿的尸体居然就藏在这个地方。

    走进来之后,沈安行就转过头,伸手去开了洗漱台镜子边上的一个小柜子,然后轻而易举地从一堆瓶瓶罐罐的后面抽出了三张照片来,交给了柳煦,说:“这个,就是那个女的杀死她男人的理由。”

    柳煦眨了眨眼,接过了他手里的三张照片。

    在这交接的时间里,沈安行又说:“你以后要学着找这种线索的,这玩意儿很重要。我这边有点特殊,别的地方的npc都是复读机,都有自己固定的行动线路和台词的,所以无论问个几次都是一个答案,不带有其他反应的。到那个时候,你就得去到处找“线索”,然后拿着线索去质问npc,他们才会给你新的回答,你才能有突破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