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听到这儿,愣了一下:“那你这儿不行吗?”

    “不行,一个纯种疯子一个话都不会讲的小孩,你觉得哪边会好好回答你?”

    柳煦:“……”

    有道理。

    “所以你要记好,我这里的线索都是死的,但到了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柳煦应了一声,低头去看起了沈安行拿给他的三张照片 也就是传说中的“线索”。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放开沈安行,自然而然地就把他一只胳膊搂在了怀里,一点儿要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第一张照片里,还未被分尸的男人西装革履地坐在一张皮革沙发上,而“罪恶深重”的女人就半坐半倚在沙发的扶手上和男人挨在一起。她穿着性感,露着两边香肩,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周围灯光绚烂非常,却掩不住她的美丽半分。

    这张照片像是在哪个夜总会里拍的。

    柳煦一边想着,一边把照片翻了过来,看了一下后面。

    这张照片的后面写了一行字。

    遇到了魏总,很帅,和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很喜欢他,一定要得到他。初见,值得纪念的一天,拍照为证。20xx年x月x日。

    “魏总”一定就是这个男人了。

    从这张照片以及照片背后的信息来看,这个“罪恶深重”的女人应该经常流连于酒吧一类的夜生活场所,也不知是不是就职于这种地方的人。

    柳煦一边想着,一边把第一张照片放到了最下面去,看起了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里的女人穿的衣服可比第一张保守多了,她带着很大的一顶遮阳帽,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及膝连衣裙,还披了一件轻纱。男人站在她身边,戴着一副墨镜,两人笑得都很开心,而他们身后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是去旅游了吗?

    柳煦一边想着,一边把这张照片翻了过去看看。

    果然后面也有字。

    终于和阿辰在一起了,他说他爱我,还带我出来玩,希望他永远爱我。第一次一起出来,值得纪念的一天,拍照为证。20xx年x月x日。

    就在此时,沈安行忽然慢慢地扬起了手来,一副准备要接住什么东西的样子。

    柳煦浑然不知,他低头研究着照片。看完第二张之后,他就又翻了一张下去。

    然而,在最后一张,也就是第三张照片闯进了他视线的那一刹那,他就“我操!!”了一声,吓得直接把照片扔了出去。

    三张照片一同被扔向了空中。沈安行早知如此,丝毫不感到意外,伸出的手极其轻易地夹住了第三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里,憔悴又疲惫的女人满脸是血,正抱着男人被割下来的头颅,朝着镜头咧着嘴笑,笑得疯狂又病态,整个画面色调阴暗,女人的脸几乎占了大半个画面,近的柳煦几乎能把她眼里的疯狂看得清清楚楚。

    而她抱着的那个男人脑袋,当然就是那个冰箱里的人头,也就是前两张照片里的“魏总”。

    柳煦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于是就拍了几下胸口,一边平复着心情一边转头看向了沈安行,说:“你手里那张……给我看看。”

    沈安行倒是十分冷静,柳煦还没说话,他就已经把照片一翻,把画面那面翻了过去,只将照片后面的几行小字露给了柳煦看。

    【复仇成功,比想象中顺利,从悲惨婚姻中解放,值得纪念的一天,拍照为证。

    20xx 年 x 月 x 日。】

    第21章 瓷娃娃(二十)

    柳煦手有点发颤地把第三张照片从沈安行手里拿了过去。

    他还是不太敢看那张照片,但又不能不看。于是,他就把手伸得老长,离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沈安行在一旁看得无语又好笑。

    把照片翻了过来后,柳煦就只草草扫了两眼,把刚才只看了一瞬没太看清的一些细节看清了之后,就立刻又火速翻了回去。

    沈安行司空见惯,问道:“明白什么了没有?”

    “……还行。”柳煦说,“我觉得就是……这个女人和男人在酒吧里认识,然后相爱了,再然后,女人生了孩子之后男人就劈了腿,女人就认为是孩子的错,所以把男人杀了之后,就把孩子也杀了吧?”

    “是也不是。”沈安行说,“其实还有几篇日记的,但是我懒得翻了,太麻烦。总体来说,就是这个男人在女人怀孕期间劈了腿,女人觉得把孩子生下来就能把男人挽回来,毕竟这世上很少有男人不爱自己的骨肉。”

    “可没想到,孩子生下来了以后,男人不但没有如女人所想的一般回到家里,还十分生气地让她赶紧带着孩子滚出去。”

    话说到这里,柳煦已经明白了:“所以女人伤心欲绝,杀死了男人?”

    “没错。”沈安行道,“这是个用情至深的女人,对爱情很偏执也很疯狂。在杀死了男人后没几天,就又越看自己的孩子越像男人。毕竟她杀了人,又怕男人附在孩子身上回来索命,所以就又杀死了孩子。”

    “懂了。”柳煦说,“所以杀死孩子的时候,她确实是希望孩子彻底消失的,就选择了把他冲下马桶。毕竟才是个婴儿,碎尸之后是可以直接冲下去的。”

    “没错。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婴儿从下水道里掏出来。”沈安行说,“这事儿我来办就行,你在一边等着。等全都拿出来之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柳煦听了这话,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连忙又拽了一下他:“你等会儿!?”

    沈安行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没急着要去把那个鬼婴儿给掏出来。

    柳煦一拽他,沈安行就乖乖地顺着他的力气,往他那边一歪身子,离他更近了些。

    两个人几乎是脸对脸。

    他们离的很近,近的柳煦能把沈安行身上死亡的寒意感受的更加清楚,沈安行也几乎能把柳煦眼里颤抖的不安与不舍看得一清二楚。

    沈安行心里明白,对柳煦来说,他这一番话无异于说在说,“又该永别了”。

    沈安行便笑了一声,对柳煦说:“你冷静一下,先听我说,我不是要跟你说拜拜。”

    柳煦一怔。

    “现在还只是我的猜测,杨花。”沈安行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想的这样。但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能回去。”

    柳煦有些茫然:“回哪儿?”

    “回到人间。”沈安行回答,“也就是回到你身边。”

    这话如同一道天雷坠下,直接把柳煦给劈傻了:“……??!?!!?”

    他登时眼里炸开一片震惊,手都跟着一哆嗦。他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只能震惊的张着嘴,一个音儿都蹦不出来。

    沈安行却微微低下身去,到了一个能和他平视的角度。然后,他就看着柳煦说道:“你冷静一下,听我仔细说。你可能接下来要不停地进入地狱……这也是之前我为什么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的原因,虽然我会跟你一起,但是你怕鬼,我不太舍得。”

    “……可能有点对不起你,但是,杨花。”

    沈安行说到此处就顿了顿,然后收回了手,轻轻叹了一声,又接着说:“你今晚也看到了,白天的那些你也见到了。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而且都是因为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罪很大可能就是我。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在这里。”

    “……我不想让你受苦,更不想成为让你受苦的原因……但我想回去。”沈安行说,“我做梦都想回去,杨花。”

    “我答应过你的事,还一件都没有做。”

    “我会保护好你,所以拜托你……不要害怕,闯下去。”

    “……让我回去吧,杨花。”他说,“我真的……真的,很想回去。”

    沈安行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柳煦恍惚间就看清了那在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辉,他看见那光辉里正是他们最年少的那一年。

    他们好似只年少了那一年。

    那是高三那一年。那一年里,他们为了赢,拼了命地想往高处走。

    沈安行说想离开那个父母都在的城市,于是他们俩查遍全国大学,把目标定在了临海的d市海洋大学。

    然后,他们想尽办法,榨干夜色和所有的时间,把成绩使劲往上面提。

    一切都是为了赢,为了离开。

    沈安行比谁都想逃开原生家庭,他想和原生的一切说再见。

    他很期待逃离后的日子。所以那年,他就经常会和柳煦说,等上了大学,他们可以在外面住,他可以勤工俭学去打工,他想和柳煦租一个房子,然后养一只猫。他还想每个晚上都抱着柳煦睡,他想在冬天里给柳煦买奶茶回家,他想带柳煦去看一场演唱会,去游乐场里看热闹的夜场

    从前的沈安行每天都在阴暗里活,活一天是一天,从没有规划过什么。

    所以高三那一年,他规划了所有。

    他所有的未来,都在柳煦和满天星身上。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着光。

    装满许愿瓶的那些纸折星星,都是高三那年的晚上,沈安行趁着柳煦睡着的时候,在被子里熬着夜一颗一颗折出来的。高考最后的一百天里,他每天都撑着困意折一颗。

    就是这些星星,编织成了他想要的未来。

    可那些未来最终随着急救车的鸣笛声,幻化成了一场年少的梦。

    它只能是个梦了。

    沈安行比谁都不甘心,他比谁都想回人间。

    所以他说,“让我回去”。

    哪怕这只是个猜测,他都想试一试。

    柳煦又红了眼睛,他吸了口气,颤着声说:“好……我答应你,我会闯下去。”

    “你不是我的罪,星星。”他又说,“我只是为你而来,仅此而已。”

    沈安行听了这话,就忽的笑开了。

    他道了声“好”,然后便伸出手,捏了一下柳煦的脸。

    柳煦被他捏的脸上一凉,僵了一下。

    沈安行捏了一下就又放开了,然后说:“那就赶紧开始吧,我想早点回去。……你站远点,找个东西抓牢。”

    他最后的一句话又把柳煦说的有些茫然起来:“?啊?”

    第22章 瓷娃娃(二十一)

    柳煦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沈安行的话,乖乖地松开了他,站远了些,抓住了卫生间里的一个贴在墙上的置物架。

    沈安行确认他站的位置足够远,不会被波及到之后,才转过了头,走向了卫生间里的马桶。

    他双手一抓马桶,往上一提,拎菜篮子似的轻而易举地把马桶拎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下面就如喷泉一般喷出了大量的鲜血,喷了沈安行一身。

    柳煦看得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又有点怂地往后缩了缩。

    不过守夜人可真是神奇……马桶这么重一个东西,他说拆就拆了。

    沈安行随手一丢,就把手上的马桶丢到了一边。下水道里喷出来的血没完没了,再这么等下去也肯定同样没完没了,他干脆撸了撸袖子,半跪了下去,把手伸进下水道里,一上来就摸到了一块又软又黏腻腻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