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又回到了关押室去。邵舫拿出了钥匙来,把参与者们都放了出来。

    “明天就能出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鼓舞了不少士气,每一个人出来时,虽然都还疼的龇牙咧嘴的,也对即将到来的守夜人感到忧心与恐惧,但脸上却都或多或少的有几分坚毅。

    就连那三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都没像刚进来时那么害怕了。看来,在被黑熊磨炼过这一遭之后,他们已经顾不上问天为什么自己会进地狱了,撑到明天就能活下去 这无疑已经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动力。

    沈安行和柳煦站在门口,看着邵舫把人一个个的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看了片刻后,柳煦就拽了拽沈安行,说:“我们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

    沈安行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关押室。

    他们没有去飞鹰的房间躲避,而是随手就开了一间房。这间房间是平平无奇的一间房,里面没有任何光源来照明。

    为了避免守夜人起疑,沈安行就把照明用的烛台放回了走廊里。

    房间里一片黑暗,柳煦按了按手机,想调出手电筒来照明,可没想到这次他的手机就跟死机了一样,明明刚刚在关押室里还能按亮看看时间,这次却不论怎么按都是一片黑屏,亮都不肯给他亮一下,就和刚进这个地狱时的状况一样。

    ……搞什么。

    柳煦一阵无言,心里已经被自己手机的这通变化搞得隐隐发毛起来。

    他回过头,对沈安行说:“糟了,手机按不亮了。”

    沈安行倒是坦然,他只讶异了片刻,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说:“没事,有我在,用不着手机。”

    柳煦笑了笑,心安了不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安行是个五感通达的守夜人,就算周遭一片黑暗,他也能把四周看得清清楚楚。

    他回头关上了门,又拉上柳煦,钻进了这个房间的床下。

    他们两个在床底趴了很久,没有手机,他们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就只好这么趴着等着。过了不知多久后,他们才终于听到了地狱的公告声。

    地狱的声音森然:【守夜人“杀”,狩猎开始。】

    第51章 马戏团(十九)

    【守夜人“杀”,狩猎开始。】

    地狱这一句阴冷森然的话再加上四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下子将周身的气氛拉进了恐怖的深渊。

    柳煦有点害怕,忍不住喉结微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又往床底深处缩了缩。

    沈安行也往床底深处挤了挤,又伸出一只手去,在柳煦背后摸索了片刻,最后紧紧抓住了他半边肩膀。隔着几层布料,柳煦隐隐感受到了他手心里的冰冷。

    谁都没有说话。守夜人来了,也没有人敢说话。

    四周一片寂静,连不远处的关押室里,小丑身上水珠滴答落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后,就有嗒嗒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慢慢悠悠,像是在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就那么一下一下,极其轻缓的在走廊中响起。

    外面的脚步声响了片刻之后,忽然就停了下来,消失不见了。

    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守夜人的脚步声响过之后到来的死寂,实在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时间,所有参与者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个都咬紧了牙关,警惕非常的注意起了四周。

    死寂就这么持续了半晌后,一声尖叫声便突然极其突然的响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

    那人似乎是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尖叫声撕心裂肺,声音都被撕裂得多了几分沙哑。

    这尖叫声有些熟悉,柳煦一怔,很快就辨认了出来 这是新人里的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尖叫过后,就有一阵掀翻或撞翻了什么东西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再然后,就是一连串慌乱非常的脚步声。

    这是今晚第一位被狩猎者。

    他撞开门跑了出来,一路都惊声尖叫着,还本能的想要求救,就大声的喊了起来:“救命!!!救我!!救我 ”

    他的求救声到了一半,便十分突然的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信号的收音机。

    外面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柳煦被这片死寂吓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沈安行。

    他们俩挨得很近,即使四周黑成这个样子,柳煦也能把沈安行的脸看清楚。

    沈安行目光凛冽,眼中闪着警惕的寒光。柳煦离他很近,周围也因为沈安行冷了好几度下来。

    很突然的,柳煦就想起在他要出冰山地狱的时候,沈安行对他说,“不要害怕,闯下去”。

    沈安行还对他说,“我会保护好你”。

    他说到做到。

    柳煦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嘴。

    他突然就又心安了不少,便又抬起头,看向床底前狭窄的这片地方。

    周围依旧一片死寂,脚步声也迟迟没有响起。

    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然后,突然就有一对褐色的什么东西慢慢的从床头上垂落了下来。

    柳煦一怔,以为是床上的什么玩具要掉下来。

    但这个“以为”只有一瞬间,很快,他就想了起来 这个房间的床上,哪儿有什么玩偶?

    也很快,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那褐色的东西也露出了全貌。

    如柳煦所想,那并不是一个玩偶,也并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更不是一个“人” 它慢慢的从床头上把整张脸垂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之中,柳煦只看到了它一双漆黑的眼眸,和发黑发黄的一身白毛,以及头上那一对褐色的、被掰断了的角。

    这不是个人。

    这是一头山羊。

    柳煦浑身一僵,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那一刻被吓到冻结了。

    沈安行比他反应快,他见状,立刻伸出另一只没抓着柳煦的手,按着头上的床板,弓起身来狠狠的往上一顶。

    柳煦只听到什么东西冻成了冰的咔咔声响,再然后,他就感到身上的床被突如其来的掀起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沈安行一把捞了起来,二话不说的就往旁边一跳。

    柳煦先前一直在床底下,眼下已经习惯了黑暗,也能看清四周的东西了。

    他这才看清,被掀飞了的那张床已经被沈安行冻成了冰,正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寒光。

    沈安行本意是想把这头山羊也冻住,但守夜人是全员非人的怪物存在,山羊也不例外。他往前一扑,一个前滚就站了起来,毫发无伤,根本就没被冰挨着。

    沈安行啧了一声。

    他一手紧紧抓着柳煦,一手手上旋起阵阵虚无缥缈的寒风。

    动用了冰山地狱的能力之后,沈安行周身就寒风四起,这阵寒风把他额前的发都吹得飘飘起来。因为在其他地狱动用了能力,搞得他脸颊边都冻起了片片冰霜。

    这样看起来,就好像他也马上就要被冻上了。

    柳煦紧紧贴着他,被眼前这位牛坑地狱守夜人的模样吓得都快失魂了。

    牛坑地狱的守夜人果然不同凡响,和他们想的一样,这并不是个人类。

    这是一头山羊。和这个地狱的情况一样,山羊站立着,穿着人类的衣服,但手脚却都还是蹄子。它身上的毛发黑发黄,头上两边的角都各被折去了一截。最为恐怖的是,它的脑袋后面,还连着另一个羊脑袋。

    那个脑袋上似乎并没有角,就那么死气沉沉的低垂着,一片黑暗之中,柳煦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长在它后脑勺上的那个羊脑袋还有没有意识,是不是还活着。

    山羊漆黑的瞳孔死死的盯着沈安行。

    好一阵无言的对峙。

    沉默了半晌之后,山羊就幽幽道了句:“你是守夜人?”

    柳煦:“……”

    沈安行:“……”

    ……虽然知道应该是这样,但是山羊说起话来还是好恐怖啊!

    柳煦虽然害怕,但他也不想拖沈安行的后腿。话虽如此,在守夜人面前,他也不能太莽。

    他就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害怕,至少不能瑟缩得太厉害,也好给沈安行减轻点压力。

    沈安行沉默了片刻后,就答了句:“是。”

    “是吗。”

    山羊简短的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感想。

    过了会儿,山羊沉吟了片刻后,就又说道:“别在这里多待,我不喜欢别的守夜人。”

    说完这话后,山羊就转过了头,离开了。

    它一点都不想跟沈安行打,也似乎根本不打算狩猎他们两个 也不知道是他们并没有触犯规则,还是别的什么。

    山羊就这么离开了。它离开时,就转过了头。

    和它的脑袋连接着的另一个脑袋就这么在柳煦和沈安行面前亮了相。那也是头羊,但这个羊头却并没有羊角,应该是一只绵羊。

    绵羊的脑袋微张着嘴,也还睁着漆黑的两只眼睛,死气沉沉的低着头。在这两个脑袋的连接处,还有极其恐怖的针线痕迹。这些线缝的歪歪扭扭血肉模糊,把周围发黑发黄的白毛都染上了些许鲜血。

    柳煦看得心里发毛,还是忍不住往沈安行身后缩了缩。

    山羊就这么走了,走出门的时候还很温柔的记得帮他们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关门响。

    沈安行一脸茫然,手上还旋着阵阵虚无缥缈的寒风,脸边也还结着片片冰霜。

    山羊关上门走了以后,他才直了直身,收起了警备的姿势,也把周身的寒风给收了起来。

    柳煦也悄悄松了松他,往门那边看了看,心里还有点犯怵:“真走了?”

    “嗯。”

    沈安行应了一声,随后,他眼角边就忽的一抽,嘴角也跟着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