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数了数,里头共有十块枣泥糕。

    天气愈发冷了,若是几人能够围炉小聚,吃着糕点喝着热茶,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如此想着,姜离嘴角微微上扬,将糕点分成了五份,拿起其中一份用油纸重新包裹严实,起身将它塞进衣柜中。

    待明日天气好些,她便给陆生送去。

    想起这些日子受他颇多照顾,自己也该表表心意。

    如此这番,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目光扫过柜子底部的针线筐,姜离关上柜门的动作一顿。

    针线筐内,两只护膝稳稳地躺在其中。

    拆了重做吧,她嫌太麻烦。

    可就这么扔了又太浪费。

    思考片刻,姜离弯下腰来,将那两只护膝重新捡起来。

    -

    夜里起了风,吹得房门嘎吱作响,翌日,天空竟放了晴。

    阳光照射下,道路上的冰层渐渐融化,行走在上面,鞋底与雪水相击,发出“啪唧”的声响。

    月娥与姜离结伴去膳堂用饭,许是宫里体谅奴才们艰难,今日的饭菜中竟见了荤腥,就连平日里清水似的热汤都浓稠了不少,细细品尝似乎能尝出其中荤油的香气。

    用了饭,月娥还未同姜离说上几句话,便见这丫头揣了心事似的,说是还有要紧的事,便带头先走了。

    待她一个人回了长春宫,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姜离搓着手进了屋子。

    月娥掀开眼皮,扫了眼嘴角含笑的姜离,狐疑道:“做什么坏事去了?”

    闻言,姜离眨巴着眼睛,摇头道:“没做坏事,我送东西去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

    枣泥酥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得尽快送出去,不然被锁在柜底再遭老鼠啃咬,岂不是可惜?

    见她一脸真诚的模样,月娥打好的腹稿无从开口,只得压低声音,悄声道:“是又去见那个小内侍去了?”

    姜离点点头:“昨日我去领炭,炭块被人撞翻了,是他帮了我的忙,按理来说我该还他这个人情。”

    她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羞赧之意。

    月娥张了张嘴,自觉理亏。

    良久,她方回道:“你……你做得很好。”

    闻言,姜离欣然一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早上做了一半的护膝,回到榫条凳上继续忙活起来。

    月娥抬头看着落了灰的横梁,惆怅地叹了口气。

    姜妮子这人似乎有些缺心眼呢。

    垂下头,余光忽然瞥见那半截青花纹样的护膝,月娥忍不住眉头一挑:“前些日子你不是才缝好一对赭色护膝,怎么又做了一对?”

    姜离头也不抬道:“做大了,穿不了。”

    “哦。”月娥点点头,不再过问。

    姜离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看了眼手上这只青花色护膝,想到了刚送出去的那对赭色护膝,右眼皮无端跳动起来。

    不太妙啊……

    -

    与此同时,护城河边的值房内,陆生坐在桌前,与面前的一对鼓鼓囊囊、状若熊掌的东西面面相觑。

    研究了许久,他终于弄清楚了这对物件应当是保暖的护膝。

    只是造型有些怪异,很是扎眼。

    俄尔,他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了赭色布料的一角。

    只见那块不大的角落里被白色的针线缝了三处,弯弯曲曲的不像文字,似乎是个造型古怪的纹样。

    拿起来端详了一会,陆生试着将护膝调转了个方向。

    良久,他眉头微展,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护膝之上,两根宛如下弦月的线条是眼睛,一根往上翘起的线条是嘴巴。

    那上面绣的不是旁的,竟是个笔画简单的笑脸。

    第21章 生死无常

    ◎她捧着一张脸,笑得“噗噗”作响◎

    陆生从未见过如此粗糙的女红,只用了寥寥几根线,歪歪扭扭便勾画出一抹憨态可掬的笑容。

    回忆起方才姜离将这包物件塞进他手里时兴奋的模样,也是笑得如此这般。

    心中隐隐泛出温热之意,好似有汩汩热泉即将奔涌而出,流向四肢百骸。

    陆生手指微颤,倏地从护膝上收回了手,他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右手,眼底划过一丝冰冷。

    指腹还残留着棉线纹路的触感,提醒了他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静静等待那处余温散尽,变成冰冷一片,陆生这才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走出几步,他侧过头,看向桌上的那对赭色护膝,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动作迅速地回到桌前,拿起护膝收进柜中。

    -

    年关将至,内廷二十四衙门皆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吃个饭的功夫,姜离都隐隐嗅出了股硝烟味。

    看着宫人辗转腾挪,旰食宵衣,姜离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然而在这个关头,宫里却出了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