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整理好自己,殷旭随着滕誉出门,一走出房间,他明显发现这个院子比昨天冷清多了,守卫明显少了。

    “上回不是在安县清理了一批侍卫?怎么还有这么多?”

    “这府里明面上的侍卫大部分都不是自己人,要清理总得有正当的借口,不过这批换完也差不多了,至少以后这座院子不会有外人。”

    殷旭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摸清滕誉做事的风格了,总的来说,就是干坏事绝对不留下任何证据,还总能把坏事推到别人身上。

    难怪他能这么多年扮演好一个吃喝玩乐好逸恶劳的皇子,光是这份谨慎的性子就难得。

    殷旭一直保持着晨练的习惯,滕誉以前扮演的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纨绔,不到日晒三竿不起床,可是很少人知道他的卧室内有暗道,其中一条便是通向后院一处隐秘的练功房,在外人眼中他沉浸于温柔乡的时间其实他大部分是在练功房中度过的,否则也不可能练成今天这身本事。

    不过现在不用避美人了,景阁苑的院子就很大,滕誉干脆让人收拾出一块地方来作为他和殷旭晨练的场所。

    “来,咱们过过招如何?”滕誉穿着单薄的练功服,朝殷旭勾勾手指。

    “正合我意!”殷旭脱了厚重的外套,摩拳擦掌,他也正愁找不到高手测试自己现在的水平。

    韩森和韩青将院子里的下人全遣了出去,一个守在院门外,一个守在院子角落里,虽然都是信得过的,但滕誉会武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隔着十步远的距离,目光沉静,人未动越有一股风刮起了四周的落叶,瞬间让气氛凝重了起来。

    “呼…”一道掌风迎面袭来,殷旭双脚没有挪动半分,侧着身子躲过这一击,飘起的发丝被强劲的掌风割成数段。

    他眯了下眼睛,抬手往滕誉的肘关节拍去,而滕誉也瞬间收回了胳膊,以掌对掌重重贴上那只看起来白嫩的手掌。

    两人都有所保留,这一掌最多只发挥了五成的功力,而结果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两人各后退三步,身姿笔直地站着,滕誉甩了下发麻的胳膊,笑着说:“看来咱们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

    刚才那一招只是相互试探罢了,滕誉担心自己用力太过把好不容易找来的帮手打折了,殷旭则担心自己身上的魔气太重,控制不好把这十全十美的炉鼎给废了。

    不过这一招试探过后,两人心里便有了底,再次发招时那股猛劲看得旁观着心惊胆战的。

    滕誉平时练功时虽然没少和人对招,但大家估计他的身份都不太敢用全力,殷旭则不同,他前世久经生死,在他看来,只要不死,伤筋动骨都是小儿科。

    所以打着打着,很快两人身上就挂了彩,还好他们还记得可能要进宫的事情,没往对方脸上招呼。

    韩森目睹着殷旭一拳头砸在三殿下的背上,眼皮子一抽,差点没忍住冲过去帮忙。

    他暗道:三殿下多金贵的身子啊,竟然有人敢跟锤石头似的锤上去,这霍家的七少爷也太不懂事了。

    等他看到三殿下一个手刀砍在对方的肩膀上,心里又感慨起来了:七少爷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殿下以大欺小就算了,怎么就不知道让着他点呢?

    正打的火热的两人可不知道韩总管心里的纠结,越打越兴奋,越战越勇,也对对手的实力有了个更直观的了解。

    只看招式,滕誉明显更胜一筹,他的招式变化极快,一招一式都正好发挥到点上,绝不多一分少一分。

    而殷旭的招式则随意多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滕誉的进攻,但只要他出手,一定能给滕誉带来痛的感觉。

    两人打得酣畅淋漓,原本景致优美的院子却遭了殃,娇弱珍贵的花朵被摧残的一株不剩,树木倒的倒,断的断,靠得近些的甚至被连根拔起,如台风过境般凶残。

    一个时辰后,两人都有些力竭,殷旭的体质虽然好了不少,但长时间深程度的消耗还是吃不消,滕誉身体好,但内力消耗过大,也有些打不动了。

    殷旭用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截树枝,双手一握,魔气瞬间将树枝包裹,然后用力朝滕誉刺去。

    滕誉看着那黑如铁的树枝朝自己胸口刺过来,一股寒气从脊背往上升,也不敢硬抗立即退到一边。

    “你作弊!”滕誉呕了一口老血,一边避着殷旭的进攻,一边寻找有力的武器,但地上除了枯枝败叶连个小石子都没有。

    要怪只怪府里的下人做事实在太敬业了。

    滕誉身子后仰,避开直逼面门而来的树枝,脚下一点,身体从殷旭的胳膊下穿了过去,然后提气跃上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待殷旭转身,十几粒珍珠大小的果子朝他飞来。

    他左闪右避,狼狈的躲过这暗器的攻击,下一刻却见滕誉靠在那棵树下,双手握着一大把的果实,正坏笑地看着他。

    殷旭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来想干嘛,他抬头看了看那颗长满小果子的大树,嘴角一勾,放在身后的手掌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魔气,在滕誉朝他出手时猛然砸向那棵树。

    一时间院子里下起了紫色的果子雨,殷旭身上全是被砸中的小点点,而滕誉比他更惨,满头满脸被染成了深紫色,看着有几分滑稽。

    “哈哈……”殷旭双手叉腰,笑得分外得意。

    滕誉抹了一把脸,沾了一手的汁液,他正要回击就听到韩青走进来禀报说:“殿下,有圣旨到。”

    “倒是挺早。”滕誉带着殷旭往前厅去,想来这道旨意应该是给殷旭的。

    两人也没去换衣服,就顶着一身污渍穿堂过院,引得下人们目瞪口呆。

    等见到来传旨的赖济全,滕誉冲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内总管解释道:“赖总管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们正玩得开心就被你打断了,连沐浴更衣的时间都没有。”

    赖济全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说:“是奴才的不是,早知道应该在街上多绕几圈。”

    “得了,别卖乖了,父皇有何旨意要给本殿的?”

    赖济全甩了下拂尘,弯腰道:“奴才这次是来给霍七爷传达皇上的口谕的,皇上特准七少爷大后天参加宫里的除夕宴,还赏赐了一套礼服。”

    “哦?父皇没有说今日要召见他?”滕誉有些意外,原以为德昌帝会急着见殷旭的。

    “奴才并未听说,不过今日云将军回京述职,皇上早朝后便交代过,今日要与云贵妃大皇子一道为云将军接风洗尘。”

    滕誉目光一闪,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加大力度,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如此,那今日本殿就不进宫打扰了。”

    他的不满表现的太明显,赖济全心中暗讽,面上恭敬的说:“奴才会把您的话带到的。”

    第062章 将龙床分你一半

    滕誉知道这老鬼回宫后一定会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添油加醋地告诉皇帝,于是当着他的面搂住殷旭的腰,“既然今日不用进宫,那咱们继续刚才的小游戏如何?”

    殷旭笑着靠在他怀里,“一身脏兮兮的难看死了,不如咱们去沐浴吧?”

    “原来你是想与本殿共浴,难道昨天要的还不够?”滕誉暧昧的贴着殷旭的耳根。

    “殿下的浴澜池又大又舒服,进去都不想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走吧。”揽着殷旭的腰起身,滕誉一脸笑意,冲赖济全说:“那本殿就不耽搁赖总管的宝贵时间了,韩森,送客!”

    两人肩并肩地走出去,光是一个背影就能看出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赖总管内功深厚,大老远也能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竟是些暧昧隐晦的小情话。

    赖济全眼珠一转,试探地问韩森:“难得见三殿下对谁这么上心,看着可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啊。”

    韩森苦着脸感慨:“何止不像啊,哎……殿下现在是一步也舍不得离开那霍天了,甚至让他住进了景阁苑,那可是皇子妃也享受不到的待遇。”

    赖济全大吃一惊,“还有这事儿?三殿下真真是……”荒唐啊。

    韩森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心里嗤笑,脸上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只希望殿下过了这段新鲜劲能清醒些。”

    “这是自然,谁不知道三皇子身边的人都不长久,这霍天也不是一般的小倌,等皇上赏下个一官半职的,两人多半就散了。”

    韩森又应付了几句,才将赖济全送出门,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啐了一口,“狗东西!”

    滕誉和殷旭并非完全做戏,两人确实是要共浴,不仅是这一头一脸的污渍,打了一个时辰,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刚才他说的云将军就是云鹤然?”殷旭替滕誉散开长发,摘掉上头粘着的果子。

    “嗯,按道理,镇守边关的将军没有皇帝传召不得进京,这云鹤然估计是为了刺杀失败的事情来的。”

    “那咱们可得睁大眼睛看着了,这一家子聚在一起,保不准又得酝酿出一些阴谋。”

    “这是必然,云家当年不遗余力的助父皇上位,不就是为了滕毅这个外孙,只有滕毅登基,云家才算是真正的国舅,所以一切绊脚石,他们都想清除掉。”

    “那你这个绊脚石可得担心了,可别被人踢了,本少爷势利得很,看不上落魄皇子。”

    滕誉转过身,两只手撑着殷旭身侧,目光深沉地说:“那为了七少爷,本殿也一定不能输!”

    “当然,三皇子府太小,本少爷要住皇宫。”

    “好,等将来登基了,本殿将龙床分你一半。”

    两人对视了半响,直到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傻才相继移开目光。

    滕誉干咳一声,回到正题,“云鹤然回京肯定要去兵部,而滕吉正好在兵部任职,两边的冲突不可避免,到时候只要两边各加一把火,那局面就热闹了。”

    “说到热闹,我刚才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几日京都热闹得很,西街那边来了不少艺人,人山人海的,我们去看看吧?”

    “临近年关,街上肯定热闹,等会儿带你出去逛逛,让你见识一下京都的繁荣昌盛。”滕誉决定带他去最京都最繁华的街段,好好镇镇这个乡下小子,免得每次都是自己被他震惊到。

    殷旭点点头,“正好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民情,顺便熟悉一下附近的地形。”

    滕誉心道:你别又是想找乱葬岗的吧?

    “书房有一张京都详细的地图,你可以拿去看看。”滕誉决定等会儿就让韩青把乱葬岗的位置标上去,看地图总比拉着人问路的好。

    “好啊,你快洗,别磨蹭。”殷旭把湿布巾丢在他脸上,让他擦干净那张斑斑点点的脸。

    脸上的污渍还好洗,头发上的却花费了不少功夫,等两人清理干净,日头已经接近正午了。

    交代韩森不用准备他们的午膳,滕誉带着殷旭出门,身前身后跟着两队凶神恶煞的侍卫,好一副恶少上街的阵势。

    路上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散,不用侍卫开道就自觉地把街道让了出来,而且原本喧闹的街市瞬间寂静无声。

    殷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肥胖的妇人以极快的速度拎着她四五岁的儿子跑到路边,甚至捂住了她儿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听到后方不止一个母亲在告诫孩子:“儿啊,以后见到那个人一定要避开知道不?否则冲撞了他晚上会被魔鬼吃掉的……”

    “魔鬼?”殷旭笑呵呵地看着面色如常的滕誉,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没想到三殿下凶名在外,都快成夜叉了。”

    滕誉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而且这也是他多年精心营造的结果,反倒是殷旭,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就没有一点不适应呢?

    他哪里知道魔尊大人最鼎盛时期,在修真界就是魔鬼一般的存在,凶恶的可不仅是表象。

    当年,只要是他到哪,哪的修真者就忐忑不安,生怕被这魔鬼找上门,家中有宝贝的也不敢藏,丢宝贝是小,丢命是大啊。

    两人招摇过市地去了京都最有名的酒楼,已经到了饭点,仙满楼内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如风如火的在席间穿梭。

    殷旭原本还不觉得饿,看着这幅生动的场面,闻着饭菜的香味也有了点食欲。

    一群二十几个侍卫涌进去,迅速在大堂圈出了一块地盘,把地盘内的客人全丢了出去。

    掌柜的慢一步,急匆匆地跑过来,卑躬屈膝地问候了滕誉一番。

    “哎哟,三殿下许久不曾来小店了,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您看要不要去楼上坐?”有这么一尊大佛杵在这儿,让其他客人怎么吃饭?

    滕誉看了殷旭一眼,让他决定。

    殷旭扫视一圈,发现其余客人全都低着脑袋速度极快地往嘴里塞饭菜,大有立马跑路的气势。

    他坏心一起,指着临窗的一张桌子说:“就那儿吧。”

    被点到的地方正好有一桌书生在用膳,原本高谈阔论的声音在滕誉一行人进来后就暂停了,这会儿见殷旭指着他们的地盘,脸上浮现出羞愤的怒气。

    仙满楼是全京都最好的酒楼,用餐的客人都得事先预约排位,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了,刚点了一桌子佳肴美酒,还没用几口就要被赶出去了?

    “啪!”一个身穿白色棉袍的书生拍桌而起,涨红着脸大声呵斥:“身为皇子,不思进取,不为国出力不为民请命,成天斗鸡遛狗,欺压良民,试问,殿下可对得起滕氏祖宗,可对得起黎民百姓,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一堂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书生,有人眼尖的认出了他的身份,唏嘘道:“乖乖,好胆气!……难怪连着五届科举都名落孙山,这性子……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