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娅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关系。”水萦鱼放冷语调重?复了一次。

    张娅没办法,只能回答:“上下级。”

    “我在她手下做事,以前?是?秘书长,后来——”

    她没敢继续说下去?,身边的水萦鱼脸色差得吓人?,刚还是淡粉色的嘴唇此刻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张娅被吓得腾地站起来,一米七几的身体挺得板正,认错一样说:“黎微她只是担心你?吃亏,而我?正好又想试试经纪人这样的工作。”

    “担心我?吃亏?”

    水萦鱼被气得脑袋疼,脑海里面?一片混沌,与黎微有关的一切,笑着的哭着的,她的唇吻在她的唇上,每一帧画面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然后缓缓混在一起,被卷入漩涡一般,胡乱地搅成一团乱麻。

    “因为担心我?吃亏,所以安排了个?颇有手腕的经纪人?,在我?的追求我的事业上处处与我作对?”

    “对了。”她冷冷地笑,“你们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水浅不受宠的女儿,仗着水家对我?的漠视,肆无忌惮地向我施压?”

    她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所以当初说到违约金,因为你?们笃定我?能拿出来,所以肆无忌惮对我?做出的决定进行抨击,对不对?”

    “你?们怎么这么让人?,让人?”水萦鱼眼眶微微泛红,涌到了嘴边的词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让人恶心啊。”

    她无力地松下力气,乏力地靠在椅背上。

    张娅硬着头皮为黎微开脱,“她只是?太爱你?了。”

    水萦鱼提起力气睁大眼睛望着她,眼里满是?深深的悲哀。

    “这不是爱。这根本不是爱。”

    水萦鱼失望地望着她,挥开?她伸过来帮忙的手,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乏力地弓着背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走,好像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张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那么无助悲凄的纤弱背影,如玉一般清脆易碎。

    她忽然意识到黎微与自己的决定也许是一个错误,一个?彻彻底底的弥天大错。

    水萦鱼永远不会是那种普通的小?女孩,甜言蜜语哄一哄就能开?心,买点礼物逗一逗就能忘掉隔阂。

    她想要的、渴望的、期盼的也永远不是那些金钱可以衡量的俗物。

    她想要的是?纯粹温暖的爱,不管怎样都不会相互抛弃的爱。

    而这种爱最常见于母亲父亲对孩子的爱,由血脉维系,没有一丝利益掺杂。

    她以为黎微能够给她这样的爱,明明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可理智却又一次一次告诉她,这不是?她想要的爱。

    第33章 楚礼

    理性分析与直觉判断在?企业管理上是一对相互对立的词, 有时它们途径不同?但结果相同?,有时它们途径不同?,导致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这一组词放在爱情决策上依旧适用,水萦鱼直觉判断她与黎微灵魂相契, 理性分析给出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曾经她选择相信直觉, 可如今越来越多的事实正不断推翻直觉给出的结果。

    她开始生出许多怀疑, 怀疑她们能否永久, 怀疑她们之间的感情是否纯粹。

    可是?怀疑太?累了,她宁愿不要怀疑,破罐破摔地接受现实,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

    医生将妊娠两周的报告单递给她,问她留不留这个孩子。

    医生瞥到单子上打印出来的名字:“水萦鱼是吧?”

    “水萦鱼?!”

    他猛地抬头望过来, 撞上水萦鱼冷冷淡淡的眸光,适才的激动如同?忽然跳入冰河一般从上往下凉了个彻底。

    “要留的。”水萦鱼语气平淡道。

    “哦哦哦。”医生缓了缓神, “既然要留,那就让咱们来仔细看看检查结果。”

    “额, 我找找,血常规, 血常规,在这。”

    “刚才护士和我说?您有既往贫血?看这检查出来的数据还挺严重。”

    水萦鱼点点头。

    贫血是她很多年一直没调养好的毛病,自从那个雷雨夜被母亲关在?门外,她浑身冰冷地捱到天空明亮, 这病就一直跟着她,从幼年?时期到少年?时代, 然后一直到现在?,不管怎么调理也不见好转。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孩子其实我们是不建议您留下来的。”

    水萦鱼静静地看着他,抚在?肚子上的手颤了颤,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现。

    “如果留下来会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贫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偏向于不可预估的隐患,除了增加妊娠的艰难程度与不适感以外,会导致怎样的后果没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