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萦鱼以前总是在新闻上看到关于?水浅的?报道,在专门?的?财经与政策相关的?频道里,穿着正式西装的?正式证件照。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和蔼笑着的?水浅。

    或许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次,水浅很少笑,她不喜欢笑,比其他不爱笑的人都还要极端的?不喜欢。

    因此遗照上的?笑容,在此时?所有人?眼里多出几分特殊的熠熠生辉。

    但其他人?都不敢抬头直视,即使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他们依旧畏惧水浅的不怒自威,依旧畏惧对方的?庄严冷肃。

    只有水萦鱼仰着脑袋直直地望着,眼中冷静的神色与曾经的水浅一般无二,她们当然是一对母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近乎静止的?状态,旁人?以为这是女儿思念去世的母亲,以为这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毕竟她的目光那么深沉,而周遭环境又如此肃穆。

    水萦鱼只是在想她的?将来,将来她们是否也会落入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也像这样?,夫妻离心,女儿冷漠地思索一些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黎微见她状态不对,从一众沉默的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水萦鱼身?边,将她拉下辞别的?台阶,将她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

    “黎微。”水萦鱼轻声唤道。

    这时?候她还有点没回过神,语调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柔软。

    黎微的?心也跟着软,也跟着催生出浓浓的心疼。

    “鱼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水萦鱼想的究竟是什么。

    她似乎永远猜不透水萦鱼的想法。

    她本来就猜不透水萦鱼的?想法,也永远没有去猜透的?必要。

    水萦鱼允许这样的看不透存在,于?是黎微也不会觉得无法接受。

    “她已经不在了。”黎微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她还没说完,后面还有一句“别太伤心”,水萦鱼先将自己埋进她的?怀里,猝不及防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黎微。”

    她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不太适合在现在的场合说出口?。

    黎微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不合场景的原因。

    大概是一句告白的?话,用来坚定她自己的决心。

    “没关系的鱼鱼。”

    “不管鱼鱼怎么想,我永远会追在鱼鱼身边。”

    在母亲的葬礼上说这种话,或许称得上大逆不道。

    但这是黎微,没人敢指责黎微的不是。

    她太强势,也太极端,她们总是极端的?,像是某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变态心思。

    这一类的?心思在她们看来不过是一些稀疏平淡的?冲动,甚至谈不上冲动,只是时?不时?的?想法。

    水萦鱼躲在她的怀里,躲避周遭陌生的?目光,安安静静的?。

    “鱼鱼?”黎微小心翼翼地将音量放得更轻。

    “嗯。”

    水萦鱼只顾埋着脑袋,除此以外没有太多回应。

    “别怕。”黎微安慰道,“别怕鱼鱼。”

    其实水萦鱼没有害怕,她感觉到的?只有迷茫,她总是感觉到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似乎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安稳的未来,从小?到大,顺着既定的?轨迹一步一步,过着顺遂又平凡的?生活。

    而不是像她这样?,永远不知道当时做下的规划完成以后还能再做别的?什么事?,她的?短期人?生规划只是一个应急方案,而她一辈子就这么顺着应急方案往下过,过得草率匆忙,索然无味。

    或许也能算是害怕。

    水萦鱼让自己把这看作害怕,于?是黎微的?安慰有了意义。

    她用克服恐惧的方式解决茫然的?情绪。

    事?情很快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水萦鱼站在人?群最前方,葬礼策划师与她细细地解说待会儿的路线。

    她将走在队伍最前面,作为水浅的?女儿,用含蓄一点的话来讲就是送她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水浅不过四十来岁,谁也没能预见这样忽然的结果,水浅一生要强,临到将死之时?也没软弱分毫。

    大概只在人?生最后几秒与水萦鱼在一起时软了几分,但那时?更多的?是愧疚,而不是身?为人?母的?幡然醒悟。

    水浅永远不会明白究竟应该怎样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但水萦鱼依旧愿意作为女儿送她最后一程。

    这其实是她个人?的?愿望,黎微在一边试图劝说她坐下来休息等待,而不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坚持一段不短的?路程。

    约摸着有六七百米,此时的水萦鱼脸色很难看,惨白惨白的?脸,疲惫地微微弯腰,如同深夜里被霜压得弯曲的可怜小?花,让人?见了止不住地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