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的心瞬间被击中,他回过头,九歌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两只眼睛。

    清澈、干净,却仿佛洞悉一切。

    他坐回了床边,轻轻拨开九歌额前的发丝,他也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这一刻,内心却无比柔软。

    “王朴临终前说,他与王韩氏少年夫妻,一路扶持,既无子嗣,也无余财,托我照拂一二,我便想到了你。”

    “你我此生没有缘分做得少年夫妻,然你一颗心在我身上,在大周身上,万一……”说到这儿,柴桑顿了顿:“你怎么办?”

    “没有万一!”九歌皱起了眉,伸出手就要去捂柴桑的嘴。

    半路却被柴桑截住,握在手心里。

    “历哥儿渐渐大了,肯定会从别人那儿听到一些言语,我希望他能自己去认识你,而不是道听途说,甚至被人蛊惑。”

    柴桑话说的轻,然而九歌却听出了其中的用心和分量。

    她不禁红了眼眶。

    这些年她在柴桑身边,无论是朝政上的事,还是他二人的私事,她都只求无愧于心,活在当下。

    可柴桑却为她想到了将来。

    如果真如柴桑所说有那么一天,在历哥儿的眼里,她就是破坏帝后感情的罪魁祸首,到那时,她怎么办?

    所以他才让她给历哥儿开蒙。

    还是那句,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于柴桑而言,她很重要,但玉娘和历哥儿他不能不管,江山他不能不要。

    这就是他。

    南征的日子定了,九歌的腿也好了,出征前一日,南昭容的新妇,她的新嫂子张婉突然进了宫。

    第57章

    “嫂嫂”,看见张婉进来,九歌便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看见九歌走路有些不对劲,张婉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体,赶紧伸手搀住她:“左腿的伤又犯了?”

    上次九歌摔伤时,她虽还未进京,但之后也从南昭容那儿听说过,知道她伤的是左腿,这才过去多久。

    “不是”,看到张婉脸上担忧的神色,九歌赶紧否认:“是不小心磕到了,没什么大碍。”

    张婉这才长出一口气。

    “嫂嫂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九歌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张婉手里。

    张婉笑着接过:“我与你年龄相仿,别叫什么嫂嫂,叫我婉儿就行。”

    原先两人便相识,只是不大熟,有张家和南昭容这层关系在,处起来倒不觉得生分。

    “好。”九歌爽快应下。

    “我这次来,一是你多日没有回家,听闻你明天要随军出征,过来看看你,二是……”

    说到这儿,张婉手里捧着茶杯,不停地摩挲着杯壁。

    九歌见她似乎有些为难,便开口道:“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张婉迟疑地点了点头。

    “最近得了消息,说是昭容的父亲可能在泞南。”

    九歌顿时放大了瞳孔,这些年,无论是在澶州还是来到开封,大哥已经多年没有家中的消息了。

    如果这是真的,他心里该有多激动。

    “这消息来的不易,以他一人之力,我怕……”

    九歌点点头,立即明白了张婉话里的意思。没等她继续往下说,便回道:“我会多留意。”

    这厢两人正说着话,何粱氏突然走了进来。

    何粱氏在南昭容的府邸大闹那日,张婉人在后院,二人并不曾碰过面,见她大摇大摆的进来,张婉以为是宫中的什么人,登时就要起身见礼。

    九歌按住了她,朝着来人喊了句:“母亲。”

    何粱氏的眼神绕过九歌,落到了张婉身上:“这位是?”

    “这是南大人的夫人。”

    何粱氏行了礼,上下打量着张婉,脑子转的飞快。

    张婉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还了一礼。

    方才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这个情形下,也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你此去泞南,多加小心。”张婉握着九歌的手嘱咐道。

    九歌点点头,将张婉一路送到门口。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突然发现,张婉瞧着与之前做女儿时,不一样了。

    “这是你那个师兄,南昭容的新妇?”何粱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九歌耳边说。

    九歌的心猛地跳漏一拍,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刻意忽略了何粱氏的问题,直接问道:“母亲今日来有什么事?”

    何粱氏神秘兮兮朝外面探了一眼,而后关上了门,迫不及待地问:“你要随陛下去泞南?”

    九歌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是。”

    何粱氏瞬间喜上眉梢,热络的搂住九歌,兴冲冲地说“听说皇后不去,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这熟悉的话语和何粱氏脸上的喜悦深深地刺痛了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