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多年他早已摸清了九歌的脾气,虽然平时好说话,但是一生气,那是翻脸不认人的。

    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进门一看见柴桑,林沐便知道,不止自己拿九歌没辙,就连大哥,都治不了她。

    “大哥为何不同九歌讲实话?”林沐有些无奈。

    他早就发现,在朝政上,柴桑说一不二,杀伐决断,但是面对九歌,却总是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就像这次为皇子开蒙的事,诚然,九歌的确是出众,但举朝上下并不是没有别的人选,顶着压力选择九歌,柴桑必然是有些别的考量。

    林沐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罢了”柴桑叹了口气:“她对我,终归是有些怨气。”

    林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岂止是怨气。

    “找我什么事?”

    见柴桑岔开话题,林沐也不再纠缠,收起闲话的心思,认真奏报。

    九歌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心软,本来憋了一肚子气,听了林沐两句话,气消了一大半。

    可是早上才当柴桑的面甩了脸子,总不好转头又去找他。于是她对自己说,晚膳,就等到晚膳时候,如果柴桑过来同她一道用膳,这事就翻篇。

    然而酉时,戌时,直等到未时,哪里有柴桑的影子。

    不等了,九歌消下去的火噌的又窜上心头,索性吹了蜡,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闭上了眼睛又觉得不对,平日里这个时辰,柴桑还在批阅奏折,近来南征的事搅得他焦头烂额,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睡下。

    想到这儿,她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一坐不要紧,却陡然瞥见窗边有一个黑影。

    “谁!”九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噌的翻身下床,就要去取墙上挂着的剑。

    看见屋内黑灯瞎火,料想九歌已经睡下,柴桑本来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际听见屋内叮叮咚咚一片撞击声。

    他心里一紧,生怕九歌出了什么事,情急之下破窗而入。

    窗一开,月光泻了进来。

    柴桑从窗外跳进去的时候,九歌正靠着桌腿,坐在地上。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九歌面前蹲下来,着急地问道。

    柴桑一开口,九歌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大半夜的,陛下在窗边站着做什么?”九歌嗔怪着,心里却有些开心,尽管夜深了,他还是来了。

    “我……”柴桑吞吞吐吐:“你没给我留门。”

    话里竟含着一丝委屈。

    九歌的嘴角抖动了一下,又立马收起表情,暗自庆幸柴桑的背恰好挡住了月光,他此时应该看不清她的脸。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刚刚磕到的伤处,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伤到哪里了?”柴桑从上到下看着她,有些手忙脚乱。

    九歌很是无奈:“陛下要不要先点个灯。”

    “哦。”柴桑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屋子一亮,两人都有些尴尬。

    见九歌捂着左腿,柴桑一下紧张了起来,先前九歌从台阶上摔倒,伤的就是左腿。

    他半跪在九歌身前,卷起她的裤管,左小腿已然肿了起来,就在原先的伤处旁边。

    柴桑心里很是自责,赶忙传唤太医,随后便是一阵忙碌。

    他忙了一天,本来想着天色已晚,就不过来了,结果还是没忍住来找她。本来是想就半天的事解释一番的,可现在,全然没了心情。

    “我没事。”九歌见柴桑不说话,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沐白日在她面前说:“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没长嘴。”也着实没冤枉他。

    “我没事。”九歌握住柴桑的手,郑重其事地又重申了一遍。

    柴桑任由她握着,却始终不抬头。

    九歌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正在这个时候,张太医来了,太医院离福明宫实在不算近,往常等太医来都要很长时间,九歌第一次觉得,太医来的这样快。

    还正好是张太医,太医院轮值,之前她问过,张太医十天才轮一次,怎么今日她磕到了左腿,就正好又是张太医。

    “问题不大,擦些药膏,半个月就能消下去。”

    听完张太医的话,柴桑长出一口气,九歌也放下心来。

    她瞄了柴桑一眼,南征在即,她可不能在这个关头有事,不然柴桑一定不会让她随军,她可没有把握像上次一样说动他。

    送走了张太医,柴桑为九歌上了药,又帮她掖好被角,留下一句“睡吧”便要走。

    “陛下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望着柴桑的背影,九歌急忙开口。

    她明白,以柴桑的性格,今夜不说,日后再难开口。

    柴桑滞在原地。

    “陛下是在为我铺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