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酒第一次和这种实力派演对手戏,除了有些紧张外,还有些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冲出胸腔。

    上场前,覃意还特意跑过来对他进行了爱的鼓励,虽然他没看过柏酒试镜现场,但他就是对我自己的朋友有着谜一般的自信。

    柏酒缓缓走到镜头下,之前他出演的网剧都是一些小制作,绝对没有叶礼这样业内标杆般的水准。

    因而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胜任,可是等他置身剧场时,柏酒突然就镇定了。

    什么担忧,紧张通通消失不见,这一刻他就是那个忧国忧民的王爷。

    室内燃着凝神静气的香,一瘦削背影印在窗纸上,暖色的光为他氤氲出模糊的重影。

    少年王爷一手执棋一黑子,黑色的棋子夹在白玉般的指间,行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棋盘上几乎已经落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而很显然少年还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清淡的香气在整个房间涤荡开来,空气中隐隐送来风的气息。

    正此时,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王爷莫不是看不到那处显眼的破绽?却是为何迟迟不肯落子?”

    话音刚落,少年手中的棋子已然落定,只余一声与盘面相击的声音。

    然而屋内却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出现,那少年王爷也丝毫不见半分惊慌。

    想来王府内防守森严,此人却可来去自如,恐怕功夫不可小觑。

    “不知阁下何人?可愿下来与我饮一杯茶?”少年波澜不惊。

    片刻后,房顶上掠过轻微的响声,随即门被人轻轻地叩响。

    院外突地一片拔剑出鞘的声响,少年只是慢慢将棋子归拢,然后拍了拍衣袖。

    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阻止,“无需紧张,且放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少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正了正发冠这才背手朝门边走去。

    端的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

    伴随着吱呀一声清响,少年抬头,门外人转过身来,四目相撞,电光火石,一场无形的较量转瞬即逝。

    少年侧身让开,一手扶门,一手做出请的姿势。

    门外那人倒也不甚在意屋内人的身份,袖袍一甩,大跨步走进屋内。

    少年王爷轻轻合上门扉,隔绝一众或好奇或疑惑的眼神。

    “王爷好气量,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半分不客气,径直朝着少年刚才坐过的位置走了过去。

    临窗的小榻上,摆了张小桌,上面的棋子已经收了起来。

    他便随手捻了颗白子在指间摩挲,“这天下如棋,不知王爷是愿做这偌大棋局中的一子还是那掌控全局的人?”

    少年全程安静坐在旁边,此刻闻言,只是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推向对面。

    “说了邀你喝杯茶的,这是今年刚上来的新茶,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语气不咸不淡,动作行云流水。

    茶叶在杯底舒展了身体,然后慢慢地浮了上来,嫩绿的颜色伴着扑鼻的清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多谢王爷好茶相待,某先行告辞,他日必定还会相见。”

    一阵微风掠过,空气中只余一缕淡淡茶香。

    少年静静坐在升腾起的雾气后面,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直到导演一声“卡”,柏酒才如梦初醒般缓缓抬起头,眼中神情懵懂。

    “很好,这一幕过了,柏酒你表现的很棒。”

    叶礼本以为柏酒难免会被男主演技压一筹,没想到两人对戏竟是旗鼓相当。

    期间吝池一直在叶礼旁边认真得盯着屏幕看,工作中的柏酒给人另一种感觉。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吸引人的魅力,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让人目光流连忘返。

    柏酒今天的戏份到此结束,他谢过导演的夸赞,走回角落自己的专属位置,打算继续观摩其他演员演戏。

    吝池探班目的达成,和叶礼打了个招呼打算离开。

    才转头就看到柏酒仍然穿着厚重的戏服,看样子还不打算下工。

    柏酒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视线被阻拦,起先他以为有人无意经过,于是他调整角度继续研究,可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往哪儿移这人也往哪儿移。

    不得已,只得抬头望去,这一下倒是给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瞳孔微张,嘴巴还没跟上思维,“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我是以投资商身份来监督进程的,当然得看一看才走啊。”吝池顺势让开挡住对方视线的身体。

    倒是柏酒有些不好意思,“啊,我都没发现你也在,那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你这么说,作为朋友的我可真伤心啊。”吝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垂头丧气的气息,微垂着头,眼巴巴望着小板凳上团着的柏酒。

    试想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西装革履,却一副可怜巴巴望着你的样子。

    柏酒感觉顿时感觉自己犯了滔天大罪,面前的人,一副被主人冷落的眼泪汪汪大型狗狗的错觉。

    这也太犯规了吧。

    柏酒赶紧手忙脚乱站起身,一时不慎,脚底一绊,整个人扑向了前方。

    某个人类的好朋友非常及时地接住了他。

    柏酒双手抵在吝池结实的胸膛前,手下的触感温热而清晰,稳健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服传递而来,手下的皮肤都仿佛变得灼热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头顶那束强烈的目光,一时间耳边充斥着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声。

    这心脏是不是要造反?吝池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小心点,没事吧?”

    头顶传来吝池关怀的声音,柏酒赶紧挣脱出来。

    “没……没事,这衣服确实有些碍事哈。”

    一抹红晕偷偷爬上柏酒耳朵根,最后整个耳朵都被染成了红色。

    吝池好整以暇退开半步,一手抱胸,另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摩挲,“那你赶紧去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柏酒稀里糊涂被吝池推着往休息室走去,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隔在了小小的更衣间。

    这关键时刻,王助理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柏酒只好自己和繁复的衣服展开了一场斗争。

    等把衣服脱下来,他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柏酒不禁开始思考人生,为什么他每次见到吝池总是会出各种大小不一的状况呢。

    他在更衣间简直快要化身沉思者雕塑了,外间突然想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吝池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仍然低沉诱惑,“怎么样了?带子绕住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柏酒赶紧从沉思者模式脱离出来,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声音含混不清,“不需要,我马上出来。”

    怎么回事兄弟?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你怎么知道带子会绕住?

    打开门就看到某友人姿态随意地靠在化妆台前,大长腿舒展开来,手里拿个小玩意儿抛开抛去。

    身后化妆镜上的小灯给他手腕打上一圈亮眼的光晕,白色衬衣袖口向上翻折,露出精壮的小臂肌肉线条,优美而不失力量感,看得出来经常锻炼的痕迹。

    柏酒暗搓搓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不能比不能比。

    真的,我就是个弟弟。

    吝池察觉到这边动静,挑眉一笑,“出来了?那咱们走吧。”

    继而随手把美妆蛋抛回原位,抖抖手中的外套转身朝外走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橘色的海绵在空中弹跳了几下,最后安安稳稳落回老巢。

    柏酒视线随着海绵蛋活动轨迹绕了一圈,然后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头发跟在吝池背后。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跟着吝池走。

    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时,人已经站在吝池车前了。

    看着他站在那里一脸懵逼的模样,吝池实在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刚才穿完衣服就随着自我意志随风飘扬的头发。

    柏酒趁着间隙朝车窗玻璃看了一眼,这一眼不得了,谁能告诉他他的头发遭受了什么?

    他居然顶着这么自由的发型穿过了整个剧组吗?

    为什么没有人提醒他一句?

    内心翻江倒海,柏酒表面却岿然不动,只有眼角微不可见的细小震颤暴露了一丁点异样。

    一直观察着他的吝池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小细节,他极力忍住自己想笑的欲望。

    一脸无辜,“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