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刚刚还嗦了一口?呢,你怎么不嗦?”

    段之愿眉头都拧成疙瘩,说不过就低着头去踩他爱不释手的鞋。

    两人一个进攻,一个躲避。

    姿势滑稽,没?一会儿就把段之愿逗笑了。

    段之愿瞳仁里泛着亮白的光点,似是头顶那一轮明月。

    朦胧的月色沾染在她眼皮上,为她渡上一层含羞的假面。

    张昱树问她:“现在叫你小结巴,还生气吗?”

    安静了一会?儿。

    段之愿摇头:“不……”

    因为现在可以体会?到,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代表的情感与?炙热。

    就因为他?叫了,所以她不再讨厌这个称呼。

    她自己也不明白,曾经弃之若敝觉得讽刺的外号,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她觉得很舒服呢。

    刘海又被他?不怀好意弄乱,张昱树提醒她:“还有两分钟了。”

    段之愿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很快就消失在他?眼前。

    贺铭洋从车窗里探出头,招呼张昱树:“喝点?”

    “好。”他爽快点头。

    段之愿踩着点回到宿舍,刚好碰见楼下阿姨拿着门锁出来。

    问了句好后,迈着轻快的步伐上了楼。

    室友们也都没?睡。

    见?她回来,方璐说:“我刚要给你打电话,问你是不是今晚不回来了。”

    周蔓雾早就迫不及待:“黑丝带呢?!”

    段之愿将蓝雾的周边统统拿出来,周蔓雾捧在怀里乐得不行。

    又一把抱住段之愿:“我也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还伤心了很久呢!”

    方璐毫不留情戳穿她:“她是觉得这些?礼物要?明天才能看见?,这才伤心的。”

    段之愿自然明白,笑了笑,说:“我?今天提前离场,所以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签名照。”

    “没?关系,等以后我?一定要?亲手将本子拿给他们。”周蔓雾总算得偿所愿,重新?点开微信群回味段之愿拍过来的视频。

    熄灯后,寝室里很快就安静了,没?一会儿就有淡淡的呼吸声传出。

    段之愿还惦记着贺铭洋这件事,又给路遥发了条信息。

    这一次她直入主题,把老贺在津市租房子这件事告诉了路遥。

    没?想到路遥竟然不知道,第一次主动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段之愿回复:【应该很久了吧,他?不想打扰你学习,所以才没?告诉你的。】

    很久很久,路遥问她:【你应该懂我吧?】

    段之愿懂她的。

    她在那么多男生面前,衣不蔽体。

    余生最希望的就是,将这段不堪入目的回忆彻底从大脑里清除。

    然而上帝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

    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自救。

    路遥选择了逃离,逃得远远的,此生都不要再回忆那个令她在三十几度的盛夏,依旧觉得恶寒的后巷。

    逃离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贺铭洋。

    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

    她只希望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这样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太阳依旧耀眼,依旧庇护世间万物。

    和其他?人说话时,不用?揣摩他?们的心思,不用?担心他们脑海里呈现的画面是不是那天的凌乱不堪。

    段之愿明白。

    可她也告诉她:【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种,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我?们大家想帮你同样也没?有错。】

    【路遥,你可以不见?任何人,我同意也尊重你的做法,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人一直在你背后守着你,等你回头看看他。】

    在此之前,段之愿从未想过某一天她也会开导别?人。

    犹记得段覃刚刚离世那几年,段之愿的大脑里是一片空的。

    是真的空,经常忘记自己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要?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慢慢地想,而后记忆里某一根弦像是被刺了一针,让她猛地记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而她的房间之所以全都是柔软的垫子,是因为妈妈怕她伤害自己。

    那些年段之愿一直听别?人的开导。

    心理医生也好,妈妈姥姥也好,每一个人都在苦口婆心的规劝,后来终于得偿所愿,她开口?说了话,只是再无当初的活泼。

    好像曾经那个活泼好动的她,也随着段覃投入湍急的河流。

    为了救那个男孩子,一起丧了命。

    现在,段之愿清楚的知道,她的开朗活泼就是从张昱树闯进她的生命开始。

    是他?带着她从嶙峋的怪石迷宫里走?出来。

    带她看山谷里绚丽的花和柔顺的风。

    让她现在可以将手心的余香给别?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