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周末的原因,店内用餐的人不多,只有角落里的餐桌上坐着两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应该是这附近的学生。

    书杬拉开挡风的塑料门帘,弯着腰走了进去,本以为这老奶奶不会认识自己,没想到她尚未坐下拿起菜单,就被喊出了名字。

    老人家握住她的手,神色有几分真的惊喜:“杬杬啊,你都多少年没有上我这儿来吃过饭了,今年几岁啦,是不是已经开始工作了?”

    望了望她身后,这老人家微微蹙了一点眉头,又继续问道:“那总爱追着你跑的混账小子没有一起过来?”

    “您说的是?”书杬反问,看了眼自己身旁的蒋知归。

    老奶奶掩嘴一笑,回答道:“还能有谁啊,就那小陆子,总爱喂你吃饭,那个时候我和我儿媳妇坐在店门口一起包馄饨,都说他以后肯定最会疼老婆了!”

    书杬觉得这称谓还挺搞笑的。

    问了一嘴后才得知这老太太的儿子一家全部都移民海外了,她不愿意离开这片从小土生土长的地方,便独自一人留下,又因为没什么事情干,租出去的店面又收回,继续开启了这家老餐馆。

    倏地,她开口打趣道:“不知道我今年有没有机会吃到你和他的喜糖啊?”

    书杬连忙摆手,小声地解释道:“我和他还不是那种关系,今天就是和朋友一起过来吃顿饭的。”

    不知为什么,老人家脸上盈了几分失落。

    书杬倒是松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坐到蒋知归对面,就让他点菜。

    等待期间,两人聊了起来。

    蒋知归在空杯子里倒着热水,“其实当年放弃高考,放弃大学保送名额那会儿,我爸气到拿衣架子抽我,还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我们都是看到了你勇敢的一面。”书杬淡然地笑了笑,拿起面前的杯子轻抿一口,“你都不知道,那会儿你都快成为学校大明星了,毕了业的学长学姐还好奇跑回来问呢。”

    能有多少人在十七八岁时有这份无畏。

    如果她有,兴许就可以永远摆脱父亲的掌控了。

    蒋知归也低下头勾了勾唇角,继续说着:“后来我又自考了国外的大学,抽那些假期去旅行拍摄,这五年里都没着家过,把我妈也要气死了。”

    “所以现在,打算稳定下来了。”

    这番话他说得很认真,抬眼看时,面前的女孩在更认真地夹着盘子里的花生米,杏眼里盛满笑意,漂亮得像两个小月牙。

    听他说完话,只是眨巴两下眼睛,附和道:“真是没想到呀,越乖的人反而越叛逆呢。”

    蒋知归默了默,又重新一字一顿地说道:“书杬,我想稳定下来了。”

    “嗯?”书杬愣了愣,一颗花生米从筷子上滚入口中,她都无心咀嚼,即便心中滑过一丝异样的情愫,也强硬地把话题转变了,反问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会对野生动物感兴趣呀,拍了那么多知名的照片。”

    眼前的男人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目光擦出火花。

    蒋知归伸了伸腿,低声回答道:“因为高中的一堂知识拓展课上,你说你很想亲眼看看那些存在大自然里的动物,但我知道你那会儿连狗狗都害怕。”

    “所以,我想亲自拍成照片,给你看。”

    书杬微微拧了拧眉头。

    说实话,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那句话。

    记忆里,她也不是个特别对大自然与动物有兴趣的人。

    而蒋知归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那会儿真的觉得上课太无聊,随口胡扯了一句吧,因为不想看课本上的字,不想看ppt上的图片。

    那会儿哪怕是桌上有只小蚂蚁,她都兴致盎然。

    第一道上的菜是荔枝肉,肉块在热油之中卷缩成了荔枝的形状,外面裹着一层甜甜酸酸的番茄酱。

    而在这道菜旁边,有蒋知归从口袋里拿出的一张展会私人邀请票,上面写的主题名字是:【圆与万物】。

    男人笑着说道:“这是和kenny一起联办的摄影展览,里面也会放我这几年拍过的照片,包括你这次的平面照也会被放进展览。”

    “来看看吧?”

    书杬点点头,一块荔枝肉吃进了肚子里。

    她回答道:“好的呀,我……”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蓦地,蒋知归抬手,轻轻在她唇角给抹了一下。

    兴许是抹去她不小心蘸到的酱汁。

    但是那只带有灼热温度的手指并没有及时收回。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同时卡壳。

    蒋知归率先一笑,正想继续说话时,忽然耳边莫名掀起了一阵疾风。

    紧接着,是椅子与人一起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