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常年守在边关,如今回京与家人团圆不久,还未等国朝安定,就因常年累积的旧疾而病逝。

    “今日朝会,贺聿唯自主请旨赴边,我答应了。”

    商侑安微微一叹,“他是贺锋唯一的儿子,本该替老将军留个后,奈何他铁了心要远赴。他说他是贺锋的儿子,比朝中派任何一人去都能更稳定军心。”

    沈知珉有些惊讶,贺家至贺老这一辈皆是从军戍边,到贺聿唯这一代偏偏爱上了行商。

    多年来,贺聿唯的事迹都是京城饭后谈闲之资。

    如今,倒是没想到贺老将军一逝,他竟放弃了生意来往,远赴边关,走上了父亲的道路。

    “他应该是想完成父亲的遗憾吧。”

    都说将军的最好结局,便是战死沙场,才不枉称之为将。

    --

    偌大的府邸融入夜色,屋檐之上的少年靠在瓦檐,手里垂悬着酒壶,眸间平淡却又夹藏着一丝悲伤。

    他坐了许久,直到一抹身影飞升而来,站于他身边,他才缓过神来。

    “贺聿唯,你还要坐多久?”兰竺看向这个醉酒的男子。

    贺聿唯不看她,只将视线望去空中那一抹玄月,将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

    兰竺看着这个借酒消愁之人,有些说不出的烦闷,她拿过他手中的酒壶: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你要这样颓废到何时?你那满京城的铺子不管了吗?”

    面对兰竺的质问,贺聿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驳开了她的手,拿回了酒壶:

    “不管了。”

    “你!”兰竺皱眉。

    贺聿唯抬眼,冷漠着眸子看着她,见她眼里带着关心,他先是一怔,随后摇摇头,冷笑着道了句荒唐。

    “跟我下去。”兰竺丝毫没有觉得此刻的行为都有些不像她了,居然会想管贺聿唯的生死,在意他的情绪。

    她拉起贺聿唯的手,欲要带他下去。

    贺聿唯视线盯着她拉着他的那只手,挥开兰竺,摔了酒罐,眸间沉了下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她如今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见他可怜,施舍的一点关心罢了。

    兰竺眉间一皱,沉默住了。

    贺聿唯冷笑,看吧,果然是这样的!

    可明明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却总忍不住期待她会回应他。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尽管贺聿唯表现得很冷漠了,可在兰竺眼里,却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少年。

    她在脑海中搜索一遍,并未找到如何安抚少年的办法,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少年带回房间。

    可当兰竺想强制他时,少年却与她反抗起来。

    就这样,屋檐之上,玄月当空,两抹身影打了起来。

    兰竺知道贺聿唯的身手,也知道若是这样打下去,别说带不回他,可能会更激发他的情绪。

    思绪之下,她望着少年朝她打来的一掌,她突然收了力,挨住了这一掌。

    她面朝他,往后倒去,“是我不对,我道歉。”

    兰竺的身子顺势从檐上往下落,长发飞扬,身后是无尽的夜黑,她如一抹明月坠落其中,天地逐渐暗淡起来。

    看着兰竺丝毫没有要抓住任何落地点时,他有些慌了,那刻,他没多想,飞身于黑暗中,将兰竺柔软的腰身搂住,稳稳的落于地面。

    他控制不住关心地看去,见兰竺平静地视着他,他又瞬间清醒了过来,面色难堪地抽离了她腰身处的手。

    两人陷入沉默。

    兰竺感受着撤去的关心,看向他,面上有了认真:“贺聿唯,那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

    她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会伤害到贺聿唯,也没有想到贺老将军的身体会是这样的情况。

    一向坚定自我的兰竺在这一刻,为了这个少年,动摇了自己多年为杀手的素养。

    是她这冷血的职业,造就了这样冷血的她。

    本该就独身一人,如今却因他的存在,多了几分犹豫和不舍。

    贺聿唯沉默起来,其实,兰竺没有做错,父亲临走前,他曾问过父亲,为何要这样。

    他清楚地记得,父亲咳着嗽,撑着病弱的身子,明明是那样乏力,可声音却如洪钟令他震撼。

    父亲说他所做的一言一行都未曾后悔,也无人逼迫。

    反而因为兰竺,让父亲走出了那胆怯懦弱的一面。

    父亲其实也怕失去他的吧?

    也想与他多相处些时日吧?

    贺聿唯想着,眼眶湿润,他生气,他发泄,皆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从小至今,求的永远都只有一样,那就是父亲能回来看看他。

    所以他贪恋父亲在京城陪他的每一日。

    而他更知道,就算没有兰竺的这件事,父亲也不会久伴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