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应薄川觉得李三七干净极了。

    李三七吃好了饭,回房间去换衣服。衣服被应薄川的阿姨洗干净,又熏了香,和应薄川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我走了。李三七在门关换鞋,很诚心地跟应薄川道谢。

    应薄川忽然有一点慌张,在李三七走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三七回头,问他: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应薄川也不知道。他很想说我们家房子很大,多住两天也没有关系,也很想说,要不你来我公司上班吧,这样就不用到处打工。

    他更想问,李三七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到底是怎么了?

    所有的话梗在他的喉咙里,应薄川一句都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问,他也没有资格去问。

    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应薄川从客厅的茶几下拿出手机塞到李三七的手里,手机还给你。

    李三七刚想着应薄川或许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讨厌,哪知道应薄川又开口:记得还钱,别老惦记着我男朋友,穷鬼别想着谈恋爱。

    知道了!!

    会还你!!李三七推开门走出去,门被关上。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应薄川靠沙发上,定定地看着餐厅桌子上乘着汤的瓷碗,就在刚刚李三七还跟自己对坐着吃饭,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7 第7章

    小会议室,应薄川打开白苏送来的文件,目光扫着文件上的条款,确认无误下笔签字。

    应薄川没有抬头,他将签好的文件递给白苏,忽然说:我前几天碰到李三七了。

    接文件的手顿了一两秒钟,应薄川抬起头盯着白苏看。

    白苏在看文件,看的很认真,几秒钟眼神止于同一页面上。

    是吗。白苏讲话声音轻飘飘的。

    我在一家餐厅碰到的李三七,他在那里打工。应薄川观察白苏的反应,继续说,李三七好像过的不太好

    这份文件数据有些问题。白苏很快地打断了应薄川的讲话,站了起来,又朝应薄川笑了笑,笑容却不很自然,我待会儿把修订好的文件带给你看。

    好。应薄川靠在椅子里,看白苏僵直着身体离开会议室。

    对了。白苏没有回头背对着应薄川,手指抓着门把手,别忘了晚上一起吃饭,我预定了餐厅。

    白苏提出和应薄川谈恋爱,是作为交换开的头。应薄川将私募基金移交给白苏,白苏替他搪塞家长。他答应恋爱的同时,也是存了和白苏试试的想法。

    西餐厅里,灯光暧昧钢琴声也很好听。

    应薄川却兴致缺缺吃不进,他把着叉子,看白苏。

    白苏真的好看,比李三七高上几公分,个儿高腿长,讲话声音好听,有点电视剧里温润公子的样子。吃饭也很礼貌,不像李三七饿死鬼投生一样,得着什么吃的都往嘴里塞。

    合适的场景,暧昧的灯光,悦耳的音乐,对面的美人,别人看来很完美的一餐,应薄川却觉得食之乏味,他有点想念前几天,和李三七一起吃的早饭了。

    应薄川和白苏吃了半个小时,带着餐厅里打包的食物,开车去医院看基金公司住院的副总。副总同俩人聊了诸多公司项目上的事,包括几个时间节点问题,俩人才出了医院。

    他们在医院花园的角落吸烟,一时无话。

    角落的比较隐蔽,外面是四处走动的人流,小角落背着光,安安静静。

    白苏凑上来,抓着应薄川的手臂,踮着脚吻应薄川。

    李三七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应该是刚刚跑过,到了拐角猛然脚步止住了。李三七嘴角的伤口更严重了,胸口因为跑动在起伏。

    应薄川推开白苏,做贼心虚一样。他张开嘴想要解释,是白苏趁他不注意,凑上来亲他的,他不想的。

    可是李三七根本就不看他,应薄川又开始怀疑李三七是瞎了,总是看不见他。

    李三七的眼圈红了,像是不敢相信。

    他叫:小苏哥 小苏

    李三七没能喊完,角落出现了一堆脚步声,大概三五个人,将李三七按在地上。

    这次钱带够了吗?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将李三七的手挽着压在后背上。

    应薄川想要过去帮李三七,白苏却拉着他不让他动。

    李三七没有挣扎。应薄川看见李三七盯着白苏拉着应薄川的手,一直发怔。年轻人从他身上翻出了个钱包,骂骂咧咧地顺出了五百块钱,拿钱的人走了。

    李三七从地上站起来,像是不可置信,他很慢地走了两步,顿了一会,又继续走到白苏身边,去抓白苏的袖子。

    李三七抬着眼睛看白苏:小苏哥,我找你可长时间了。

    白苏不应,李三七就问他:小苏哥怎么不讲话?

    你跟我走吧。李三七拉着白苏的手臂,执拗地往前走,你干嘛跟着应薄川这个人渣混在一起,他除了欺负人还会干什么。

    白苏不肯走,李三七背对着他缓缓地蹲在了地上。他没能拉住白苏的手,就拽着白苏的裤脚。

    他看见李三七单薄的背,撑起的蝴蝶骨小幅度地耸动着,抓着白苏的裤脚像是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应薄川有些生气,因为李三七骂他是人渣,或者别的什么,他走到李三七跟前,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松开白苏。

    他的手抓的太紧了,手背上都是泛起的青筋。

    应薄川更生气了,他把李三七的手用力地拽开,声音冰冷地说:李三七,你别犯贱了。

    白苏一言不发,李三七忽然抬起头,应薄川看见李三七的眼泪就就那么流出了眼眶。

    心猛然的下坠,又狠狠地在应薄川的胸腔里跳动着。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给李三七擦眼泪,可李三七眼里没有他。应薄川下意识地给了李三七一巴掌,他说:你别犯贱了,你看看自己混的什么样儿?

    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糕,不时的挨揍,还要被人抢走钱,多为自己考虑不行吗?

    你清醒一点。

    李三七,我们到此为止吧。白苏说完,转头就拽着应薄川往前走,再没有回头看李三七一眼。

    应薄川从后视镜看到李三七用手腕擦着眼睛,追车跑,他听见李三七叫:小苏哥,你至少跟我说清楚,别总是躲我。

    白苏的车提了速,李三七在后视镜消失不见,应薄川看着眼前的路,泛起一阵心绞痛。

    停车。应薄川忽然说,就在这里停车。

    8 第8章

    李三七坐在花坛边上,抓着衣襟擦嘴角的血,擦好了又往医院大楼里走。

    应薄川赶在李三七走进门前,拽住了他的后领。

    就那么喜欢白苏吗?应薄川问他。

    不用你管。李三七声音很轻,他拂开应薄川的手腕,继续往门里走,并不打算理人。

    应薄川跟着李三七上电梯,电梯在七楼停下,他跟着李三七往楼道拐角走。

    一个四十几岁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地靠着墙在吸烟,见李三七走进来,便道:杨规他哥又截你道儿了?

    嗯。李三七弯了腰脱鞋,从里面拿出几张红票。

    张姐好些没?

    好的差不多了。中年男子又说,杨规换病房了。不跟我老婆在同一间,好像换到十五楼,你待会儿要去十五楼找他。

    知道了,谢谢马叔。李三七穿鞋,或许是挨了打,后背弯不下去没办法系鞋带儿。只有俯身一会便满头起虚汗。

    应薄川呆滞了两秒,很快地蹲下来摸着李三七的手指:帮你系,你好好站着。

    你是在同情我?李三七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应薄川,不明所以地想骂人,可嘴角也疼,小苏哥也亲过我,你别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