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应薄川细长的指,迅速地帮他系好鞋带儿,能不能有点出息。

    应薄川比李三七高半个头,穿着下午去西餐厅吃饭的那身正装,腿长个高儿脸好看。李三七透过电梯反射的光看应薄川,越看越觉得自己比不上,身体也不自觉的的往旁边挪了挪,马上要缩到电梯拐角。

    我长刺儿了?应薄川蹙着眉头把李三七拽到自己前面,离我近点儿能扎死你?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应薄川满意地用手扒了扒李三七枯草一般的头发,看你穷的啊,连头发饿的都不想活了。

    你有病吧。李三七一把推开应薄川,离我远点,能有点我是你情敌的自觉吗?

    电梯停在十五楼,李三七不再跟应薄川讲话,他在十五楼第三间病房门口趴着。

    应薄川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背对着门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李三七盯着他看了两分钟。

    有护士来病房,李三七拉住了她,把钱搁到治疗盘里:给靠窗的小杨规,说他三七哥今天忙着考试,时间来不及,所以不能看他,先走了。

    你钱从鞋里拿出来的。应薄川诧异,又去损李三七,臭不臭啊?就往人治疗盘里放。

    李三七给了应薄川一下,回头跟瞪人:好闻不好闻我不知道,藏好了没被人抢走,给了小杨规用到比什么都强。

    你刚才跟你小苏哥又哭又闹的。

    怎么跟我就不能婉转一点呢。应薄川跟李三七下楼,好好说话,别一见我就炸刺儿。

    切。李三七出了大门,迷惑地看应薄川,你干嘛阴魂不散总是跟着我啊?

    应薄川找不到理由就瞎说:怕你去骚扰白苏。

    雾城的春天,昼短夜短长,他们走到医院大门口,已经华灯初上了。

    俩人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一直没讲话。

    谢谢你啊。李三七忽然跟应薄川开口,声音混着夜色传到应薄川耳朵里,好心回来看我。

    应薄川愣了一会,原来李三七知道自己在关心他。

    其实你不用可怜我。我知道,我追着小苏哥来雾城这段日子过的很惨,被人去学校搅的退学,还要去照顾一个跟我没有一点关系的弟,连档案上也背了污点。

    可是。李三七踢飞了脚边的石子儿,回头看应薄川的眼睛很亮,只要小苏哥过的好,前途光辉灿烂的,我替他背负着什么,我都愿意。

    应薄川。李三七说,你别可怜我。

    这样我也会觉得自己可怜。李三七用很欢快的语调,表述并不欢快的情绪,然后就坚持不住了。可我要挺不住,那小杨规的腿怎么办?有人去白苏公司闹怎么办?

    别对我太好了。

    应薄川在人行道上止住了脚步,他的身边不时有三两人走过,背后是渐渐亮起来的人工灯光。

    怎么了?李三七停下来看他。

    你想要钱吗?应薄川静静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

    要打借条吗?李三七笑笑,不用啦,欠太多人情,我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对小苏哥好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李三七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真的糟糕透了,但我也没想着一定要追他回来。

    我就是不懂,小苏哥为什么这么抵触我。李三七并不失礼地拉着应薄川的袖子,像是好朋友那样,带着他往前走。

    明明,从前他说喜欢我来着。李三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到底怎么了?应薄川问。

    别问啦。李三七摇头,我暂时还不想讲,再说了我们俩关系也没那么好。

    应薄川似乎没有再怎么听李三七讲的话,他一直盯着李三七清秀的侧脸,过了少时,他说:李三七。应薄川的声音不大,好像在无意思地讲自己的心里话,我愿意拉你一把。

    是吗。李三七像是听着玩笑话一般,并没有往心里去。

    那你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别再喜欢白苏了。应薄川的态度很诚挚,他拉了下李三七,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又抬手把李三七的刘海拨到一边,李三七,你点点头。

    李三七见应薄川说的那么认真,搔自己的发顶,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

    小苏哥要是真喜欢你,我不会再缠着他。李三七打断应薄川的话,把他的手拿开。又踮着脚笨拙地拍应薄川的肩膀,故作坚强地说,你放心吧,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好好生活的,不打扰你们。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应薄川不答话。

    李三七的眼里跳动着水光,听起来要哭了,他说:应薄川,你就跟我说,李三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会交很多朋友,也会有很光明的未来。你会过的很好,小苏哥不再讨厌三七,三七也能重新开始。

    李三七那么瘦,那么可怜,眨着一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应薄川伸出手,缓缓地把李三七揽进自己怀里:都会好起来的,李三七你以后会幸福的不得了。

    9 第9章

    李三七准时在夜里七点钟下班,多半在二十分钟后会在小路边看到放下车窗的应薄川,李三七扫几眼,手一顿,提包里的书本抻着他手臂向下耸。

    他走到应薄川的车旁边,吸了口烟问道:你老开车看我干嘛?

    应薄川避重就轻也吸了口烟:来跟你炫富,让你好好欣赏一下买不起的车。

    顺路再看你跑没跑,你偷着跑了我借条可就瞎了。

    我都说了会还,至于吗你?

    至于。应薄川有理有据,我这人比较抠,一块钱都恨不得掰两半儿花,你自己想想借条里有多少一块钱。你不还,可就要我的命了。

    李三七对着应薄川嘿嘿的笑,笑完了踢了两脚应薄川的车,骂他:缺德,也不怕哪天打雷闪电的老天爷看不惯你总欺负人,劈死你。

    骂完了,舒坦了,李三七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第二日上班,应薄川让助理在他指定的餐厅点餐,特意跟老板说要李三七送。

    电梯上行三十六楼,李三七止步到应薄川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有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李三七看见应薄川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追着他要债时的无赖样。

    应薄川很耐心地听下属讲话,待对方讲完他提会出几点建议 。他的工作效率很高,礼貌不冰冷,李三七却隐隐地觉察到应薄川对人很是疏离,完全的公事公办就事论事。

    下属陆续离开,他抬起头伸手捶后背。看到玻璃门外的李三七,应薄川笑开了,眼尾皱起来,像是一缕和煦温暖的光照在李三七的心脏上,血液被温的躁动起来,四处流窜汇集到脸上。

    办公室真的热。李三七自言自语,应薄川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不讲话的时候还挺可爱。

    李三七在门口等了一会,转过身看见应薄川朝他招手,跟逗狗一样,特别败坏他刚生出的好感,他觉得自己刚才真的瞎了。

    他把一堆吃的放到应薄川办公桌上,并不打算理人,扭头就要走。

    应薄川哪能让呢,他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下。

    李三七眨着眼睛看他:我还有事要回去上班呢,没工夫跟您逗闷子,你自己好好吃吧。

    应薄川见李三七穿的餐厅新制服,白色的掐着腰,身量又单薄了不少。他看着有点难受,心里堵的慌,就站起来,走了两步把李三七按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