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七跟应薄川讲话,心里的小火苗蹭蹭的烧,我租的房子闹老鼠。

    果然穷人穷命哦。应薄川拉着李三七的手臂往医院里走,有大款跟你谈恋爱你不要,非要跟老鼠一起睡。

    李三七止住了脚步,对着应薄川龇了一口白牙,穷不穷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就想告诉你,那牛肉干是我买来用来药老鼠的,也就过期小半年了吧。

    你怕是要成短命鬼了呢。

    应薄川不动了,他咂咂嘴:别这么说话,我短命,你可就要当小寡妇了,多难受。

    等乘了电梯到医院十五层的病房,李三七才觉察到应薄川这是带他来找杨规,扭头就要迈回还未合上的电梯。

    应薄川拽他的手腕:现在才想起走,是不是晚了点。

    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

    应薄川抓他抓的紧,李三七看着眼前的电梯渐渐地合上,显示的数字变换起来。他整个人也开始变得躁郁难安。

    应薄川领着他往医院拐角楼抬走,露台上没没人,俩人趴在栏杆上看这傍晚晕染了半边天的晚霞。应薄川从烟盒了颠出两支烟,递给李三七一支。

    李三七伸手接,应薄川又拿远了,他侧着脸道:一只烟,换两个吻。

    就知道欺负人。

    许是李三七过于焦灼,想到病房里的杨规,他很难以平静下来。李三七瞪了应薄川两眼,抬手去抱应薄川的脖子,又恶狠狠的在他脸上咬了两口。

    行了吧!行了吧!赶紧给我。

    噢。

    应薄川把烟递给李三七,用手挡着吹动火苗的风。天渐渐地暗下来,跳动的火苗映着李三七清秀的眉眼。

    李三七眼皮上的那颗小痣,随着不时地眨动,调皮地同他捉起迷藏。应薄川忽然发现,除了李三七,自己眼里再无法看到别人。

    李三七顺着十五层的露台往下看,下面或是两三个人聚成一处,或是在角落默默吸烟的男女。

    应薄川。李三七叫他,我不是讨厌杨规。

    李三七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轻微的颤音,还有那么一丝委屈:我知道路是我自己选的,杨规受伤也很无辜,可我还是好怨,特别怨。他看着他哥敲诈,一言不发。明明病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听他哥的不肯去复健。他叫我哥,问我要钱要的心安理的。

    为什么一定要欺负人啊。李三七说,那段路其实没有监控的,小苏哥撞了人,想要拉我一起逃跑,我不肯。我想要小苏哥清白,想要杨规好好活着。

    我没有做错,该承担的也没有躲避。李三七很缓慢地说,我不明白,是不是当个好人就活该被欺负,活该被人无底洞似敲诈勒索。

    我不讨厌杨规,只是不想看见他。他要钱,我给他就是了,责任我会担,可我不想跟他见面。

    我有时候常常在想,是不是当初什么也不管,才是对的。

    应薄川很想抱抱他,就拉着他的手,让李三七撞进自己怀里。

    李三七很瘦,身量单薄的好像随时能被风吹跑,应薄川摩挲着李三七的头发,他说:三七,你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欺负别人的人。

    李三七的额头抵着应薄川的肩膀不出声。

    应薄川身上有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儿,靠近应薄川让他觉得很温暖,温暖的驱走了这些年所有的疲惫,温暖到每次和他见面都只顾着吵架或者心动,温暖到可以忘掉所有遭受过的苦难。

    李三七很喜欢应薄川抱他。那样像极了自己变成了一块宝石,被好好的珍藏起来。那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得。

    可是三七你不能逃避。梗在你心上的每一件事,牵扯着你的每一桩情绪,都是阻止你往前走的障碍。

    你要找到它,面对它,然后打败它。轻松的往前走。应薄川说,三七,你得勇敢一点。

    李三七靠着应薄川依旧不讲话。

    应薄川薅他后脖颈:别赖皮了,我跟你一起去。

    李三七有些担心地说:以后杨规他哥粘上你怎么办?

    他敢?他也就能欺负欺负你。应薄川尾巴要翘天上去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惹我弄他的法子多了去了,随便说句话,多少人愿意替我整治他。

    你就吹吧。

    14 第14章

    临进病房门口,李三七止了步子看应薄川。

    应薄川老神在在,像个神棍: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路得你自己走,事情还的你自己解决。我就在旁边盯着,除了要死了,或者受不了了,不要叫我帮忙噢。李三七你得培养自己的独立人格。

    李三七给了应薄川一下子,踢的应薄川跳脚,才往病房里走。

    三人间的病房很安静,里面空着两个床位,杨规挨着窗户,正坐靠着床头发呆。

    杨规眼睛亮了,在看到李三七走进来的时候,他说:三七哥,你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

    李三七不是个会说重话的人, 只是看着他回了句:嗯。

    哥,你快来这里坐。杨规很兴奋地拍自己的床边,快来这里。

    李三七略一停滞,很慢地坐到床边,问他:好些了吗?

    好多了。杨规说,三七哥来看我,我就好很多。

    你哥什么时候过来?

    还要晚一些,说是今天在外面和朋友吃饭。杨规盯着李三七的眼神黏糊糊的,声音很轻地问,三七哥,你问我哥干嘛?

    应薄川见不得杨规看李三七的那副表情,一副多喜欢李三七的样子:杨规,你今年都二十了。不是小孩了,是个可以为自己做主的人了。

    应薄川伸手很大力地拽李三七,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杨规隔壁的床位上。

    李三七瞪他,全被应薄川无视掉。

    我们也不是要欺负你。应薄川说,只是现在,我不希望我弟被你们扯着。

    李三七也是这么想的。

    你弟?杨规敛了表情,你撒谎,我从来没听三七哥说过,自己有什么亲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应薄川讲话没有丝毫人情味儿,今天,我们只是来解决问题,不要打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牌。何况你扯了李三七这么多年,他能跟你有什么感情。

    李三七就是我哥。杨规面无表情地重复。

    你当他是哥,那就放过三七。应薄川略微停顿一两秒钟继续道,我们不是想逃避负责任,只是想把所有理清楚,一次性解决完。

    你扯着李三七,他永远没办法顺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走。

    你知道,李三七是学医的,学校很好,成绩很好,还保研了。应薄川停顿了几秒钟,眼睛盯着杨规看,虽然很难想象。可李三七可能会是个很好的医生,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不是因为你哥的威胁勒索在餐馆里当服务生,被人欺负。

    李三七安静地听应薄川讲话,看他为自己辩白,心里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不知是什么颜色了。

    处在深渊里的人,不想着怎么爬出来,却想着把人拉下去很他们一样。应薄川说,杨规,不要再做这种人了。你说清楚你想要什么,等你哥回来,商量出个结果。就当给李三七一个了断。

    杨规很沉默,很久很久没有讲话,好一会忽然忍不住地问李三七:没了牵扯,我们还会见面吗?

    李三七坐回杨规床边,摸他的头发:什么时候小杨规彻底康复,走来找我,三七哥请你吃饭。

    那天的谈话出奇顺利,应薄川没有再出面说话,杨规也没有放任他哥漫天要价。应薄川替李三七支付了一笔合适的赔偿数额,将李三七彻底从泥沼里挖出来,没有淤泥的裹挟,连灵魂都轻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