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这是我理应背负的罪孽。”魈喝完了碗里的甜汤,放下碗提起和璞鸢打算告辞。朱樱在他背后幽幽道:“纵使弥天大错,只要有心总有能赎清的时候。一则你当初年少无知,二则也是为人所控制,既是从犯又是个孩子,哪里就要到这种地步?听我的,不听明日便去寻摩拉克斯告你的黑状!”

    降魔大圣:“……”

    不是,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告状?

    “嗯。”

    少年不欲与她争一时长短,匆匆应下化作一片羽毛般的青雾消失无踪。

    朱樱端着汤碗冷哼一声发狠:“不听话的小团雀。”

    就不信扳不过来。

    躲在院子里搓了十来日药丸子,直到若陀进来抓人去看店门口扎好的灯山,她才意识到逐月节已近在眼前。总务司给量好的地方摆得满满当当,竟是奇石怪山之间横生出的一树吐蕊红桃,花下一桌数椅,桌上有酒有茶有话本,全是扎出来的彩灯。

    钟离客卿提着笔正在一朵一朵的给桃花上颜色,殷殷如血,衬着初秋碧蓝碧蓝的天空几乎与真花一般无二。

    “怎么样?”若陀双手叉腰,显然对这个作品很是满意,“我早上去别人家看过了,呵,不值一哂!”

    周围街坊也有围着看的,听他这般说倒也不生气——长乐茶馆这伙计的手艺确实俊,山石花木都跟真的一样,更难得还能样样都给安排得恰到好处。比玉京台那些大户人家专门请人做的还精致还漂亮,仿佛把仙人们从绝云间里请出来在此小聚似的。

    “辛苦你了,就这么摆着,一直摆到明年逐月节。”朱樱也觉得好看,说着她抿嘴把眼睛灵活一转,拐去柜台挑了枚格外闪亮的摩拉出来,轻轻放在桃树下的圆桌上,钟离边忙边叹气:“我是怎地又惹到你了?”

    “什么啊?听不明白呢。这大好的节日,怎能不凭古咏今?咱们家里还没来得及去请岩王爷那仙祖法蜕的圣像,不如暂放一枚摩拉聊表心意,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将刚装好的瓷瓶拿出一个递与他小声道:“早晚各一丸,连用七日,可止神魂之苦。备急的也妥了,往后万一出远门别忘了随身带着。”

    至于说“出远门”做什么,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言尽于此。

    若陀在另一头走了好几个角度用审视的眼光反复欣赏自己再次出山的大作,正待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一捞抓住另一只飞来的瓷瓶。

    “怎么回事儿?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

    他胡乱把瓷瓶塞进衣袋,刚想说元素龙王不能随便四处乱跑……到底又默默把话咽回肚子里。

    摩拉克斯若是出征,他必然会随行。

    围着看热闹的街坊们看过惟妙惟肖的彩灯后纷纷喝彩,就有旁边白开了一处博古轩眼气别人的掌柜扬声道:“长乐茶馆老板请的伙计是个有本事的人,明年可否请去也帮我们东家调理调理灯山?”

    朱樱抬抬下巴回他:“这我不管,你们自己说,只有一个,成与不成都不能为难怠慢我的伙计。不然我就捧着碗见天坐你家门口敲,看你晦气不晦气!”

    这女东家还挺泼辣,那边的掌柜连连应了七八个好,笑眯眯缩回去趴着。

    伙计靖远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见到好不容易才肯出来晒晒太阳的东家,赶忙上前行礼。篮子里是前几日就订好的各色干果,回头还得自家出力气碾成果碎才能往外卖。朱樱拿了几颗与众街坊分分,大家尝了都说又香又脆买得好。

    “多谢你还记着这些,请厨子的事儿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朱樱往自己嘴里塞了颗干果咬得咯嘣嘣响,这都吃了许久水煮菜,再吃脸就要吃绿了。

    靖远苦着眉摇头:“咱璃月这边儿,但凡有几分手艺都愿意自立门户当老板,又可靠又讲理又灵巧的厨子还真难找……”

    主要是总务司手里也没这么刚好的人才,几个着急登门应聘的身上多少背着事儿经不起查,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到眼下。

    分了干果的街坊们一听就地推荐起相熟的厨子,东家长西家短的,璃菜月菜江湖菜,听着全都叫人食指大动。长乐茶馆生意不错,东家大方伙计各有绝活儿,谁不愿意拉熟人给她做事?朱樱听了一脑子人名,谢过众人,只说回头斟酌着办,到底不给准话。

    大家见此便知她心里有数,也不胡乱荐了,又夸几句灯山好看干果好吃,渐渐散开。

    午后牌客慢慢多起来,也不用若陀再去搬桌子,客人们自己就能安排好。朱樱正想着要不要回卧房补个眠,都已经抬脚迈过门槛往楼梯去了,忽听背后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