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避过草木的眼睛,景元立刻明白她这场重病究竟从何而来。

    “先听坏消息。”只要不是幽囚狱之底关得不是倏忽,消息再坏也有限。

    朱樱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指尖:“倏忽血肉已经彻底与应星融合,当他彻底遗忘一切自我泯灭之时,就是倏忽成功逃出幽囚狱之刻。尽快查清当年究竟是谁给了丹枫以倏忽血肉复活白珩阿姨的灵感,无论是一句话,还是不着痕迹的诱导,或者类似的情报。”

    之所以不说如何处置应星……只因为那不是商栈负责人该操心的事儿。

    景元哑然,顿了许久才慢慢道:“确实是件需要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才能接受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缓了口气,“幽囚狱之底目前关押的确实是倏忽。”

    “嗯……一部分血肉。”朱樱挽起滑落的发丝,“要杀一个丰饶令使,就要像处理杂草那样,不是切掉一部分就算成功的。血液,身体组织,毛发……一切可能自我复制的相关物都要清除。别想着留一点下来研究这种事,哪怕只有一个细胞存活,我们就还能重新出现。”

    既贪婪又扭曲。

    “好消息呢?”听完了坏消息,阈值已经足够低,哪怕普普通通的消息也绝对是好消息。

    朱樱抬起眼睛:“啊?你刚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好消息就是幽囚狱里关的确实是倏忽,比应星身上那块要大,所以留在外面的部分吞噬欲望还不是那么迫切。”

    “……确实是个好消息。”

    景元揉揉眉心。

    正事说完,他收起故意做出的轻松表情盯住朱樱,后者飞速把脸扭开:“还有建木,也看过了。星核怎么处理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把它挖出来。”

    建木根部被人投放的星核一旦被挖出,这棵树就会恢复到被帝弓司命斫断后的样子,这样一来可以说罗浮面临的压力至少能减轻三分之一。

    就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猫,她简直不敢与他对视:“提瓦特从步离人手里抢到了星舰,下次我想随商团回去一趟……”

    说着她转过去偷瞄景元。

    喝!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你就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绥园给白珩扫墓,然后无视律法与禁忌擅闯幽囚狱与鳞渊境,最终成功从丹鼎司领走一张病危通知书?”

    要是换了彦卿这么干景元能把他扔出去练上几个月……

    朱樱不答,抿紧嘴唇,视线移开再也不看他:“……”

    等等,她的性格从来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她只会因势利导善用手中一切资源,而不是凭着一时不虞就肆意妄为。

    胸口闷了一整天的气说散就散,他没办法生她的气。

    “……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

    他眯起眼睛回忆,她每次病重都看似无迹可寻,实际上还是存在着某种规律。

    ——比如,生长与失控。

    微风将庭院中盛放的桃花送过窗棂,景元转头看向室外那株从来没有过凋零迹象的桃树。不知不觉间这棵树似乎长大了一圈,明明之前它一直没有过什么变化,就因为生长在自家院子里日日进出都能看到,反倒忽略了它的异常。

    八百年了,这棵桃树茂盛依旧,要么光秃秃的要么只开花不结果也不生叶子。

    朱樱对倏忽血肉的理解,何尝不是建立在对自身的理解之上?

    她能看到幽囚狱和鳞渊境,正是因为身处生死一线,丰饶的本能占据上风想要吞噬掉其他赐福以自保,并非心情不好就乱来。

    这种事本人往往很难开口解释,能想到的人不需要解释,想不明白的人就算解释了也听不懂,说不定还会产生种种误会。

    “抱歉,我想岔了。”景元把朱樱从椅子里挖出来,抱着只大号玩偶似的把她塞进怀里密密裹着,“行行好,别再这么吓我,我这一把年纪实在不禁吓……”

    他突然不再想知道答案,甚至不愿再去思考那个问题。

    朱樱想安慰他说以后不会再如此,但是这样的话只是想想她自己都不信,跳过这个话题同样侧首看向庭院中的桃树:“天气真好啊,想去冬景的洞天里游玩。”

    “那就去。”他飞速回答,“我有假期,真的有假期!正经假期!你想回提瓦特也可以,我陪你去,要不我不放心。”

    提起提瓦特主要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免爆发更大的争执与冲突,提起冬景的洞天目的类似,她并不是真打算出门游玩。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实在没有那个旺盛的精力和小年轻似的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朱樱继续转移话题,她抓起景元散下来的长发和自己的比较,惊讶发现色号居然还不太一样:“果然天生的更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