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

    腰上多了一只熟悉的手。

    旋即,她被拉入了一个沁凉的怀抱。

    徐薇压着她,眼中含笑:“为何不看我?”

    第65章 雷霆三千(一更)

    一觉醒来, 阿俏跪立朝南,一言不发。

    心魔道:“不过春梦一场,何必自责。”

    阿俏默然。

    她要跪。

    她大逆不道, 竟在梦里, 把紫薇尊者这样那样了。

    修士的梦易醒易碎, 若有意脱梦,必然不会让梦继续下去。是她心怀不轨,以梦为由,自我放纵。她在梦里扒下徐薇的衣服时笑得有多开心,眼下就有多惭愧。

    阁门外,太阳当空照,照得刚正不阿,她需要好好地晒一晒,才能把昨夜梦见的那些脏东西晒出脑海。

    心魔冷眼旁观:“你似乎在回味?”

    阿俏:“放屁。”

    她闭上眼, 迎着朝阳, 自惭而坦荡, 晒到额头发烫才收起戏瘾, 用焕尘诀改换面貌,两手一背,慢吞吞地出门了。

    ——

    横玉又在院中练剑。

    徐薇还在檐下喝茶。

    这回阿俏只远远看了一眼, 并没打扰他二人。

    剑修行苦,这剑恐怕得练上一天。

    灵蝶衔纸飘悠悠地越过竹栏,越过阁檐, 落到檐下徐薇的手边。

    他手中端着白杯, 余光瞥见, 抬指灵蝶便落到他的指尖,长翼挥动, 一行清秀小字浮现在空中:昨晚没睡好,出去逛逛,天黑前回来。

    院中,横玉听见动静,手中的长剑停下,扭头问:“师叔?可有不妥处?”

    徐薇轻轻翻腕,将灵蝶藏入袖中,抬头道:“无事。”

    他手中的杯子已端了一炷香的时间,早已凉透,又频频对空入神,横玉不放心,怕鬼城的地气终究影响到他,挽剑在身后,迟疑着问道:“师叔今日可是身体不适?”

    徐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横玉接着道:“今日鬼城中的地气又有异动,师叔身恙,若担心的话我择日去上清阵探查……”

    徐薇浅笑着摇摇头,道无妨。

    横玉:“那您为何……”

    为何,心不在焉。

    徐薇想了想,冷幽默了一把:“昨晚没睡好。”

    *

    “啊……”阿俏打了一个极为实在的大哈欠,实在到顺势挤出了几小滴泪,太阳底下亮晶晶地挂在眼角。

    觉没睡好,痛苦至极,再睡睡不着,做事又哈欠连天,脑袋连思考问题都滞涩了许多。

    京殿一如既往的安静,漫长宫阁与阵道,宛如一座牢笼。那日宣融领她入瑶光殿,路线清晰,再临此路相当顺畅。

    阵道尽头,黑衫男子五指缠线,腕系悬铃。

    ——宣融想必等了她很久。

    宣融:“前辈,许久未见。”

    阿俏整理好心绪,语气平静道:“你每日都在这儿等着?”

    宣融:“今日刚好碰上而已。”

    阿俏被他逗笑了,“你暗中盯查我的行踪?”

    “前辈修为高深,我只是施了一点皮毛鬼术。”

    他一根根抬起五指,指节上的红绳扯着腕下的铃铛,发出沉闷的铃响。阿俏感到手腕处微微僵硬,一条黑线缓慢地从皮下渗出,紧贴着腕骨,结成一圈黑链。

    宣融道:“前辈莫慌,只是标记而已,并没有利害处。”

    阿俏皮笑肉不笑:“何时种下的?”

    “一个月前,”这时候宣融倒十分诚实,五指一收,就收了那标记,化作几缕鬼气钻入了他的手掌心,“不得已而冒犯,还往前辈海涵。”

    他停了停,问:“郁琮仙尊已死,对吗?”

    阿俏:“怎么?”

    宣融笑道:“我只是好奇,仙尊已臻渡劫大圆满,修为深不可测,是怎么在一夜间陨落的?”

    他在试探。

    这样的话,阿俏听过许多,也说过许多,只一眼,便知道对于郁琮仙尊的死,宣融心中其实还没定论。

    九州修士,特别是大能修士,陨落时会引来天地异象,或灵散群山、草木生辉,或山河动荡、慧兽齐哀。郁琮仙尊已是渡劫大圆满期,堕邪后修为想必更有提升,一旦陨落,必定九州皆晓。

    仙尊到底死没死——自然是没死,但阿俏还没来得及问清,徐薇与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何拿捏他的性命。

    昨日他二人之间好不容易气氛有所缓和,阿俏不太想提起某些沉重话题,有时候,自欺欺人也并非全无好处。

    但自欺欺人也只能将就一时。

    她回答宣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仙尊活得好好的,我也没那个本事,能叫仙尊陨落。”

    宣融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显然,郁琮仙尊死了,才顺合他的心意。

    他跟郁琮有仇?

    阿俏环视四周,此地尚在殿外,严格来说,还在宫道上,宣融没道理青天白日在大道上堵人,真急于见她,早该杀去曲水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