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小心靠过来,轻声道:“那俩人已解决了,回去吧?”

    这便是在哄了。

    至于谁哄谁,为什么要哄,已没那么重要。

    曲灯抬头,欲言又止。

    阿俏给了他一个眼神,他连忙将头低下去,单薄又漂亮的脊背露在夜里,可怜兮兮。

    *

    回去路上,阿俏小心翼翼,时刻打量着徐薇的神情,生怕他心中有戾气。

    那收回的一剑,原本应当是想要了曲灯的命的。

    不是常说,剑修的剑从不轻易出鞘,也不轻易收回么。万以他心中不悦,生起气来又有献祭九州的想法……

    徐薇问:“可在我脸上看出什么了?”

    阿俏连忙扭回头,清嗓道:“没。”

    “那为何一直盯着我?”

    她看着阵道两侧的灯火,目光闪躲:“就是这张脸,看着觉得怪怪的,不太习惯。”

    “现在呢?”

    现在?

    阿俏步伐停下,转身看去,就见他脸上的变幻不知何时消散了,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两人正站在一处灯檐下,那光落到他的眉间,桃花似的双目眼睫微垂,虽不带笑,却也承情万千。

    望着她,他的眼里就只剩下她一人,灯光映光皆为点缀。

    有情人眼中,就连风与月都是刻意的。

    阿俏心跳赫然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看一眼就够了,再盯下去太明显,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呆呆站着,只想这样长长久久地看下去。

    “徐薇……”

    徐薇:“嗯。”

    “我……”

    我似乎……

    眼看话到嘴边,阿俏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掰过身子,僵硬地说,“那曲灯尊者,模样倒不错,哈哈。”

    哈哈。

    哈哈。

    徐薇:“你觉得他好看?”

    他说了什么,阿俏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只知道稀里糊涂地点头,同手同脚地往前走:“这路怎么这么长……”

    回到曲水流丹阁,阿俏一脑袋扎进床上,死尸一样躺着,一动不动。

    老天爷,老天爷,老天爷!

    差点说漏嘴了!

    耳后根乃至全身烫得要命,若不是身体没异常,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流焰发作,灵力倒流。

    桌上有水,她冲过去,咕噜噜灌下一壶,喝完心脏里头仍然装着一头小鹿,砰砰跳个不停。

    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那月照得太坦诚明亮,照得她心发慌,又冲过去“啪”地将窗户关上,再倒回床上,裹被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喜欢一个人的心思一旦生了就难以遏制,比心魔还要骇人。

    心里像装了一瓶满瓶的醋,不去晃它、不去碰它,就什么都不会发生。然而一旦承接到丁点外力,或是喜欢的情绪太满,它们就会溢出来,淋满心间,又酸又重。

    爱而不得便会催生冲动,以及使人委屈的本领,她想压也压不下去,反倒弄得自己身心俱疲。

    这时连心魔也不愿搭理她,等阿俏唤了好几声,才不情不愿地出来,嘲讽道:“你不敢说,却还要自我折磨,真实好笑。”

    阿俏罕见地不想和它斗嘴:“我难受。”

    心里实在太难受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她委屈得想哭,从前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也会这么难。

    “人要是没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好了。”

    心魔:“喜欢便去夺过来。”

    阿俏:“我不。”

    心魔:“你害怕他知道你的心迹。”

    她蒙着脑袋点点头,点完想起,心魔就在她的脑袋里,不用出声也不用点头。

    “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光想象那场面,她就觉得崩溃。

    心魔不屑:“没了他,你就不能活了吗?”

    活,自然是能活的,她一个人在自己的幻境时,不也活得好好的。在合庄,在清玉,她一样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活与活法,大有不同。

    心魔察觉到她的心思,蛊惑道:“现在去找他,袒露心迹,若他不应,就将他绑了,圈在房里……”

    当房中相公。

    阿俏面无表情地给了自己脑门一下:竖子,尔敢。

    房内烛火幽幽,心魔行不通路,不愿再冒头了。阿俏盘腿靠在床头,盯着床幔钩上的铃铛,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心诀。

    清心诀不行,就换做枯燥难懂的剑法,再不行,就强迫自己入睡。

    ……

    眼前有雾。

    她已经太久在梦中见过大雾,心血随着这些雾的出现,渐渐凉了下去。

    不过这些雾气,似乎和往日的有所不同。

    阿俏正拧眉,忽然听得有人在她耳边,低哑地唤了一声“阿俏”。

    这声音,是徐薇。

    那便意味着,雾后不是末日之景。

    阿俏松了口气,平静地坐着,等着雾气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