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魔怔了,搭在案上的手抖得厉害,说完察觉到自己的战栗,将手攥成拳,收回身后,垂眸断声道:“徐薇,你并不喜欢我。”

    短短一句话,像宣判了什么,斩钉截铁地。

    徐薇沉默。

    “你不该在幻境里陈情,给了我期待,又让我失望。你错把执念当作喜欢,可实际并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若她抬头,便可看见,徐薇眼眸中已经积压了一场风暴。

    温良善者撕下了他的伪装皮囊,露出内里的极端与癫狂。

    临湖的风突然变得很大,群山间黑云沉沉,飞鸟走兽四散,青林翻浪,天有异象。

    阿俏听见动静,看向身后窗外,皱起眉头,忽而,听见徐薇温声道:“阿俏,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回头却见他还是平日里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眸色有些暗沉而已,想了想,反问:“去哪儿?”

    “我的梦中。”

    眼前事还没解决,却要带她入梦,阿俏荒唐同时又觉得心衰,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似乎是在对牛弹琴,他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若不是要事还是暂且搁置吧,先去找医仙……”

    话说到一半,徐薇欺身,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住。他的语气没变,看她的目光只比之前烫了点儿,道:“娑婆幻境里,我日日都做着一个重复的梦,你不好奇吗?”

    阿俏感到他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是哪儿,眼下的姿势有些危险,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便泄了气,无奈点头,问:“如何入梦?”

    徐薇浅笑着直身,拉起她的左手,指尖勾勒,画出一道异纹阵诀,“梦中或许会有些惊吓,别怕。”

    阵诀完成,他将手心合贴与阿俏的手掌,一道光从两人掌间亮起——

    ……

    视野内,一片白。

    等耳边响起水声,白光终于渐渐淡去,与此同时,阿俏听见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往生河中,亡灵们的哭声。

    眼前梦境缓缓展开——黑色无边的秘境,一条长河从上游流下,转入身后,流向无边处。

    河畔矗立的神树正在开花,那些花的颜色莹白如灵,雪浪一样拥挤在树头,映照秘境上空,散发着神临于世的光芒。

    高耸的两侧远岩,她头一次看清岩壁上是什么:密密麻麻、攒动的黑色灵体,彼此覆裹,交织。

    它们不像河中亡灵,有着人的模样,而是各种奇怪扭曲的形态,紧紧贴附着墙壁,如同壁画中的万千恶鬼,狰狞各貌,不约而同地遥遥俯视着须臾神树之下——

    阿俏顺着它们的视线看去,看清巨树下的情形,瞳孔一震,霎时闭上眼。

    徐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轻声道:“我之不堪,你只看见了万分之一。”

    阿俏耳边灼烫,赧然后退了一步。这一退,结结实实地撞上徐薇的胸膛,惊得她连忙转身,却连眼也不敢睁,“这是你的梦?”

    徐薇问:“你不愿看吗?”

    “我对偷窥男女欢好不感兴趣,”阿俏咬牙,睁开眼,脸红得厉害,“这里是往生秘境,你——”

    须臾树下,交缠的两人行至颠浪,其中女子忽然唤了一声“徐薇”,阿俏一愣,僵硬地转身,在对方洁白背脊上看见了一朵熟悉的胎记。

    那是她自己。

    徐薇点了点指,那些远远的声音在阿俏耳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泥泞的,暧昧的,混乱的,种种交织,一声一字不落。

    其后,他如那些声音一样,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温声道:“我想把你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秘境里,斩断你的所有牵挂和归念,日日索求,让你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

    变态。

    知道须臾树下那对人是自己和徐薇,阿俏整个人都不好了。

    诸天壁灵,密河亡灵,全都在看着他们俩。

    “情则生眷又生欲,我不愿放你走……”徐薇在她耳后不断地说些什么,什么“绮念”“情'欲”和“不堪”,都是些说出口就污染大脑的话,越说越没下限,像极了她躲在被窝里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俏转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崩溃了:“你要做就做,要关就关!为什么非要在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要特地给别人看吗!”

    徐薇一顿。

    阿俏管不了他了,耳边声音还在继续,怎么都停不下,她气急败坏地推开徐薇,左右没看见出路,跳河的念头猛地升起,裙边一拎当即就要冲过去。

    但她忘记了此刻正在观梦,而梦中一切都是虚妄和禁制,刚走一步腰上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拽了回去,好在徐薇反应快,立刻将她接住,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