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便是因此,他法术之强大,军队中大多数人都难企及。

    数年孤寒,江端鹤自然已是不愿再细细回想。

    唯有通体彻骨冰凉的肌肤,仍旧余下千年寒窟修行的冰冷。

    不论是人,亦或是动植物。

    凡是世上的生灵,都需得是有所追求,有所凭依地活着。

    他江端鹤再是道高魔重,也脱不开这一抹世俗的痴与私。

    他又何故要抛却这些个呢?

    见却倾还是微微颦眉,江端鹤知道她仍是不怎么舒适。

    他自然是情愿护着却倾的。

    江端鹤悄声爬上床,将却倾搂进他冰凉的怀抱。

    尹却倾是时全身发着高热,有一处寒冷,她自然是本能地凑过去。

    她身上真是有些烫了。

    因着每一处伤口都发热,亦有些红肿而痒痛之感。

    而那致使伤口肿热的罪魁祸首,则深深拥她入怀。

    尹却倾未能瞧见此时,江端鹤眼中,多种纷杂心绪绽开,露出蕊心处的深情。

    她看不见的,也本不该看见。

    却倾双目紧闭,时常忍不住要伸手去抓身上肿起的伤口,但江端鹤都拦下了她。

    他动作轻柔,紧握住却倾有些微微肿胀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仿佛只有这样,他内心最深处,才会真的认同。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能说会笑,都有搏动的心跳。

    也唯有却倾不怎样清醒的时候,才不会抗拒他。

    江端鹤任凭她愈发钻入自己怀中。

    他不知此时,自己面容之上,是苦涩,或是欣喜。

    “却倾,好点了么?”

    “嗯……”

    却倾只发出一声闷哼,也不知是梦中的呓语,还是对江端鹤的答复。

    “却倾,你还记得我么?”

    江端鹤凑近怀中娇小人儿的耳畔,语调绵软,似是直探入人魂魄间,轻拢慢捻。

    “这世间有许多人,可只有一人,是你不可忘却的。”

    旁的什么,随风而去,也便罢了。

    尹却倾身体恢复过来时,江端鹤也预备好一切,将去往阙国了。

    江端鹤正端着汤碗,手中青玉调羹拨弄着苦浓的灵参汤。

    “我不喝了。”

    却倾拧眉,猛地偏过头,口中呢哝道。

    “再喝点吧,才好没多久。”

    江端鹤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和声劝道。

    “金雕姐姐呢?”

    却倾不愿喝汤,便岔开话题,出言问道。

    江端鹤闻言,凑近却倾,凝神望向她双目。

    “你是说,臧禁知么?”

    尹却倾只是眼神闪躲着,口中发出几碎呢喃语。

    “嗯……大概是吧?”

    “哦。”

    江端鹤淡淡应过一声,并没回答她的疑问。

    他撇开目光,落定在角隅处。

    “你要去的是桉城?”

    却倾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江端鹤,眼中星光烁烁。

    “嗯。”

    江端鹤漫不经心应着,手上则是趁着却倾张口,舀了参汤哄她喝下。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么?”

    却倾垂下头,由着阳光渐弱,面上也黯淡下来,纤细的手指摆弄着被褥。

    “臧禁知不去,今晚我便送你去她家。”

    “啊?”却倾顿时怔愣了神色。

    江端鹤重又叙述。

    “你的,金雕姐姐,她并不与我们同行,我会将你安置在她家中。”

    “唔……”

    “可我还是想大家都在一处。”

    江端鹤闻说此语,手上动作一滞。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

    江端鹤从来就是这般,所有伴着喜怒哀乐的心绪,都不过俯仰之间,稍纵即逝。

    他也可堪称为□□,连是在却倾面前,也分分寸寸算计着。

    却倾再见臧禁知时,二人仿佛都不曾意识到。

    她们都已同先前两样了。

    大抵是因着衣着吧。

    却倾着窄袖短上衫,山桃花图样的藕粉色百褶长裙,除却身形上的娇态,束腰的裙琚更是约制她细碎的小举动,不免端出几分雅态。

    臧禁知躯体上只一件紧身的墨色短上衣,不覆腰部,腹间则缠上乌纱带,维系长纱的银链系在腰后,垂下一条银珠流苏。

    “金雕姐姐,终于见到你了。”

    还是却倾先走上前,扬起头,声色之中,皆是掩不去的愉意。

    臧禁知方才一直是深深垂着头的,闻声方才微微抬眸。

    她大抵是在试着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可,仿佛是不敢多看。

    禁知很快便沉下颤动的双眸,似是岸上搁浅的鱼,挣扎着翻滚入水中。

    “姐姐,你肚子上,是……”

    “参见司阶。”

    臧禁知迅疾跪下身去。

    她便正正对上身前的却倾,也朝向与二人隔着几步的江端鹤。

    “姐姐!”却倾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