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中彩动,顿时有如烛尽光穷。

    疑惑,恐慌,自责,猝然交缠在一起,映衬着眼前不甚分明的现实。

    江端鹤走上前,停在却倾身后,将手掌置于她肩上,轻轻揉捏着。

    “臧禁知。”

    他居高临下,沉声道。

    尹却倾仿佛瞧见臧禁知腰间一颤。

    江端鹤伸手,搂住却倾,语调转柔。

    “禁知,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报,报告司阶,好多了,决计不会扰乱公事,还请司阶安心。”

    臧禁知身姿板直,却依稀可见肩头微微晃动着。

    “嗯,营中之事,烦请你处理得当才是。”

    江端鹤面色深深,声色悠悠,半分听不出其间心绪。

    “禁知,看来日后,有你在,我大可以安心了。”

    江端鹤语意中满是安逸,声调间却听不出相合的情绪。

    “禁知身居下位,所行皆乃职责中事,亦或从司阶吩咐,未敢逾矩。”

    江端鹤一伸手,掌面便将却倾的脸掩去大半。

    他轻轻抚过她饱满的面颊,指尖不敢用力,想要把人骨头都融酥了。

    可却倾一受到那寒凉的触感,便不觉清醒几分。

    “姐姐,你怎么了?”

    一切似乎不该如眼下此状,但究竟该是何种情景,她怎么也记不起了。

    却倾忙是俯下身,意欲扶臧禁知一把。

    可她的身后人,眸间又是深几许,将她挽入怀中。

    瞧着只轻轻搂着,实则是她推脱不开的禁锢。

    才吩咐过臧禁知,江端鹤复又向着却倾说话。

    “却倾,此行,往少了说,恐怕也得两三月的时候,你且同禁知同住,有什么的,都交由她来安排,你安心便是。”

    “姐姐……”

    “是,司阶。”

    不等却倾说出些什么,禁知便已出语答复。

    “却倾,你的一应物件,也都预备好了,若没旁的,我便先行离去。”

    江端鹤最后搂了搂却倾,说道。

    “江端鹤,你什么时候回来,要去何处?”

    却倾神情恍惚,忽又转过身,抬首向他说道。

    江端鹤低头,望向她发间的金镶玉珠钗,伸出手将之嵌入更深处,又别好她耳边碎发。

    “去的桉城,很快就回来了,别怕。”

    这个问题,方才她问了数遍,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桉城,是却倾的故乡。”

    却倾歪过头,面上绽开笑容。

    不过这次,又多出一句。

    “你若是见到我娘,记得替我向她问声好。”

    江端鹤替她整饰鬓角的动作一顿,稍时便又继续方才的举动。

    神情毫无更变。

    “嗯,如果她好,我会的。”

    “江端鹤,多谢你。”

    她总是爱笑,也长于莞尔之态。

    “嗳,禁知,你还跪着,都赖我,浑都忘却了,快起来吧。”

    臧禁知缓缓起身,站定后,便很快向后退却几步。

    “再见!”

    同却倾告别后不久,江端鹤便登上离行的马车。

    封闭的车内,他总算可以并不同人打交道,紧紧阖上双目。

    颠簸之间,他也忆起许多波折、纷繁复杂之事。

    多年来,他身边心腹,便唯有臧禁知一人。

    除去最基本的能力要求,她性情淡漠沉稳,行事狠绝,有几分他自己从前的样子。

    旁人若是掌事用人,断不敢择过于冷血毒辣之人,唯恐其反水,又增烦扰。

    江端鹤便不同些了,再是强悍,也不过是个人,他轻易便可掌控。

    他只怕还不够冷,人生性便耽于情感,为之甚可抛却许多眼前事。

    念及此,他不由得揉揉眉心。

    到底是不省心。

    与此同时,却倾从梦中惊醒,发觉自己竟坐于马车之中。

    四周晃动着,似是置身于风雨飘摇之间。

    却倾茫然无措,只得任凭惶恐不安的泪珠大颗大颗滑落。

    她再没有旁的思绪,心中只想着奋力要抓住些什么。

    可不断在心间泛开着的,却是一种什么也抓不牢,握不住,怅然若失之感。

    这些时日,她总是长久地安眠着,很少有清醒时分。

    可正在此刻,却倾比旁的所有时候都要清醒得更多。

    合该是恐惧着的,却也不知怎的,落寞与孤寂,都塞于胸口。

    任凭她再多掉些眼泪,也终是无法将盘根错节的心绪尽数排解而出。

    第14章 皇城之内

    尹却倾被人送到宫门前,才下了车。

    她早已哭成琉璃似的泪人儿,可还要强撑着精神。

    “老先生,这是何处,你知晓么?”

    “姑娘,是处乃皇城,天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却倾动了动唇,也只是看向一边。

    这是你们铎朝人的天下,非我阙国人之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