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我怎么就要来此处?”

    却倾仰望着巍峨的城楼,神色呆愣。

    “姑娘,里边儿有宫人带着,仆下先走了。”

    “我,我一个人进去么?”

    却倾猝然回身,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她懵然不知。

    “姑娘,此后这一段路,无车也无轿,都需得要你亲自踏去呢!”

    宫人正在却倾身后,笑面称道。

    尹却倾由人领着,直向宫中去了。

    宫人们告给她,她原是要去皇后娘娘宫中的,可她身子欠安,久而不愈,便暂将她安置于贵妃所居的净清殿。

    “净清殿,真是个有趣的好名字。”

    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得罪人。

    况且她本身便是个遇软则软的性子,好说些悦耳的话。

    怎料那小宫女目光闪躲,稍时方偷着道:“那儿的主子可不招人待见。”

    闻声,走在最前的大宫女忙出言喝止。

    “少搬弄是非,仔细你那条欺软怕硬的舌头!”

    小宫女忙将舌头吞进口中,不多言语。

    却倾则是将头偏向一边,吸吸鼻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她其实怕得很。

    大宫女也知道却倾原便是个外人,恐她适应不能,才多解释几句。

    “贵妃娘娘性子爽利,话也不多,你若是同她相处不协,避一避也是极好的。”

    “她生得美么?”

    此言一出,四下也是一滞,众人都不曾料想却倾会问出这一句。

    却倾也愣了愣,还直以为是自己冒失了。

    正当她要致歉之时,那大宫女已开了口。

    “贵妃娘娘丰姿冶丽,更是秀外慧中,纵是拿天下的女子与之相比,样貌相当的,才情、家世便差上一截;才情、家世都有了,姿容便是不可堪相较。”

    “是了,如此性情的娘娘,连是宫里,也都难得。”

    尹却倾只是呆望众人,不解其中意。

    “生得好看的娘娘,怎么会是坏人。”

    来净清殿外迎接的,但有一名宫女。

    宫人们介绍说,她名唤“锁清”,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见却倾的第一眼,她便就只有一句话。

    “你是什么地界来的,怎么通体上一股子鸡毛掸子味儿?”

    正说着,她还做出探身嗅闻的举动,引得众人掩面窃笑。

    锁清见了众人情状,没再多说什么,只复又打量却倾几眼,回身而去。

    很快便有了她同却倾说的第二句话。

    “怎么不进来,没瞧见为你留着门么?”

    尹却倾是才从思绪中清醒,匆匆小步跟上。

    正当她回身,预备阖上门时,方才的小宫女忽然几步上前。

    “她们宫里速来如此,你多多忍着避着,过几日,去求皇上皇后便是。”

    小宫女凑近她,解释道,复又眨了眨双眼。

    其实她生得俏皮,只是宫女的服饰太过素净老练,连带着人也成熟几分。

    大宫女只等她都说道完了,才出语阻拦:“糊涂东西,还不快走!”

    却倾轻轻阖上门,心中不禁泛起暖意。

    她想起,娘亲一直以来便都教诲自己。

    在这世上,保全自身已是难事,只消在微末处,做一良善人,便足矣。

    却倾一直以来,也是这般行事的。

    正想着,一回头,便又瞧见锁清那一张冷面。

    远远地立在当口处。

    她从来不多出些许神色。

    仿佛对于却倾这样式的人,连一颦眉,都是浪费气力。

    “我来了。”

    却倾心虚地垂下头,忙上前几步,走到锁清身后。

    “这一处是照例分给你的居室。”锁清出语介绍道。

    尹却倾探身进门,一见眼前景,当下便生出满心的讶异。

    四四方方的宫室,虽不算大,陈设摆放,却是精致协调。

    左侧一展春和景明图屏风掩去半数景色,前置一只紫檀云纹小柜,上有几只鎏金烛台。

    右侧则是层层叠叠,影影绰绰间,四角的仙鹤铜制香炉,墙角搁着一只黄花梨嵌螺钿盆架,瞧着虽不比旁的摆件点眼,却依稀可瞧见其上细细勾描出的纹路。

    却倾少见到如此陈置,当下半张开嘴,只朝身边的锁清眨眨眼,说不出话。

    锁清到底是宫里头待得久了,莫说是寻常人,神神鬼鬼的也见过不少。

    却倾又是个神色上藏不住事的,锁清一眼便看出其人眼中的感激。

    “这是陛下的恩典。”

    她冷冷地扫了却倾一眼,抛下一句,便回身离去。

    次日,却倾便见到宫人们口中性情刚直的贵妃娘娘。

    她一早便起身,因着认床,又是这样一间陌生的居室。

    这些时候,却倾总是迷迷糊糊着。

    但这一夜的恐惧和哀戚,足以让她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