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方语的计划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先插了进来。

    “哟,这班居然还有面子。”

    来人的身影很高,逆着光,个头几乎要抵到门廊。

    随随便便一句话被他说出口,都拉满了嘲讽的味道。

    张真真气得脸上火辣辣的,偏一句话堵在喉头不上不下。

    只因为来的那人,她刚不过、惹不起!

    “卧槽许惩!?”

    “许惩为什么会来我们班——”

    “牛头来了!我靠!”

    教室里瞬间躁动,像是冷水落进滚油里,飞快炸起星子又狠狠扑灭。

    牛主任走在许惩后面,严肃刻板的面孔依旧,毫不掩饰面上的不满:“又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给我站好!站有站相!”

    乔方语一瞬间呆愣在了原地,条件反射般钉在了当场。

    许惩怎么会来?

    底下的学生也迫于牛主任的威严,举起课本佯装复习,但目光显而易见还在教室前排流连,相互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许惩却仿佛对所有目光——无论好的坏的——都毫无知觉似的,仍旧一副纨绔劣等生样,半敞着校服,宽袖卷到腕口,玩世不恭地走上了七班的讲台。

    乔方语看见他的目光在教室里环绕了一圈,掠过她面庞的时候,仿佛是不经意地弯了下眼角。

    他耳骨上的黑钻亮得耀眼,简直像是有星屑蕴藏其间。

    乔方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好像不受控制了。

    一个大胆到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脑海中慢慢形成。

    但一切情绪响应都仿佛慢了半拍,疑惑、担忧、还有方才同王斌争执时的愤怒与逆反。

    都好像在这一刻浪潮般褪下。

    只有脸颊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自我介绍就不用搞了。”牛主任简单一句话便给一切猜疑定了音,望向许惩的目光压着怒意,“去你的位置上考试!不要干扰旁边同学!”

    许惩挑了下眉毛,两手叉着兜,极坦然地朝最后排走去。

    七班人多,为了排考将座位拉开,每排位置之间的走道都很狭窄。

    所有人都憋着满腹的心思,有女生悄悄仰头看他的脸,有人眉毛拧得死紧,担忧自己未来的学业。

    但无一例外,走道两侧的人都把自己的手脚约束得很好,就连翻页时落下桌沿半边的书本,都被妥帖地移开了。

    没人敢挡他的路。

    只因为他是许惩。

    直到过道里只剩下一个呆立原地的她。

    乔方语站在走道正中,后知后觉,自己拦了他的路。

    她慌忙地后退一步,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眼前这个分明已经不陌生的人。

    她听见背后王斌的嗤笑。

    “跟老子对着干,报应来得够快。”

    大概人人都觉得,许惩会给这个不自量力的“丑八怪”什么好看。

    却没曾想许惩只是对她懒洋洋地笑了下,语气轻佻得仿若促狭。

    “怎么?心疼我远驾光临,都迎接到这儿了?”

    第17章

    月考就这样结束了。

    乔方语担心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平淡得乏善可陈。

    王斌非但没碰她的卷子,甚至整场考试里都没回过头。

    只因为许惩萦着满身戾气,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会儿都闭嘴, 别吵我睡觉。”

    监考员分发着大张的考卷,纸页沙沙,环顾鸦雀无声。

    王斌不死心, 还妄图拉拢校霸“互利共赢”, 被许惩干脆一脚, 将他桌子踢出了半米远。

    “挤。”许惩支着下颌, 矜贵地敲了下桌面,冷冷道, “滚远点。”

    后排乔方语原本被压缩得只剩下小半个人的位置骤然宽阔。

    而王斌顶着一张憋到铁青的面孔, 僵直瞪坐了整整两堂大考。

    乔方语知道, 许惩不是真的要睡觉。

    她给许惩补过好几次课,清楚他做题的习惯和水平。

    ——当然, 补课这个说法不甚准确。大多时候, 都是乔方语带着精心挑选的易错题来,然后看着许惩炫技似的三两下暴力求解。

    那时候的许惩也是这样, 懒洋洋地靠坐在窗台或是扶梯边,把椅子让给她坐,在她冥思苦想卡壳的时候, 悠悠探出手给她写几行式子。

    像只晒太阳的慵懒大猫。

    乔方语趁翻页的时候偷偷往左边望去, 不出所料, 许惩也挪了挪椅子, 换了个看上去更舒服的姿态阖上眼皮。

    只不过, 他身侧压着的卷页,早已不是开考时下发的顺序, 而是翻到了第四页——乔方语刚刚写到的位置。

    看进度,许惩还比她快少说两道大题。

    乔方语抿了抿唇,刚想收回目光继续答卷,却不期然同对面视线对上。

    “!”

    许惩的目光带着点捉弄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周,竖起食指,比了个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