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惩忽然提起颜料桶, 绕远路朝几人而来,凛凛视线从头顶扫过。

    外班学生们被他瞪得发怵:“呃……惩哥, 是我们不懂艺术!”

    许惩懒哼一声:“不懂就闭嘴。”

    “是是是。”

    他还欲开口, 远处乔方语忽然挥了下手。

    “许惩——”

    少女一根细细的手臂在风里晃了下, 手上握着一支已经有点干掉的笔刷,语气俏生生的。

    “这支也要麻烦你啦。”

    他甩下站在球场边的几个外班学生, 跑着往她的方向去。

    “好。”

    “交给我。”

    -

    天气依旧晴朗。

    旬假比平日多一天休息, 乔方语计划好了,一天陪许惩出门, 一天带奶奶去医院做透析,余下一天提前回校,把黑板报完成。

    可惜郭政并不想让大家休息。

    “一连开一周的运动会, 现在还想休息整三天?”

    “你们以为时间过得很慢吗?一眨眼, 高考就来了!”

    “上次五校联考的成绩, 忘了?一点紧迫感没有?有没有点学生样子?”

    他啰啰嗦嗦地在教室演说了半节课, 底下坐着的学生大都蔫了。

    只有许惩丝毫不为所动, 手上的游戏都没停,在郭政训话间隙的一秒里, 传来一个清晰的。

    “penta kill!”

    “legendary!”

    “you !!”

    全班鸦雀无声。

    郭政的死亡凝视投射过来,乔方语受不了这种感觉,只好在桌下悄悄碰了下他手臂。

    她的指尖戳在他小臂上,有点硬。

    许惩感觉手上像是有蚂蚁爬过去,一抬眼,摘下耳机,看她:“怎么了?”

    乔方语:“……”你还有脸问!

    她只能抬起手悄声耳语:“你音效没关!郭老师看你呢!”

    “哦。”许惩满不在乎地点了下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头望讲台,混不吝地笑。

    “老郭来一局?我技术特好。”

    郭政恨不得把这货拎门外罚站。

    奈何这位是许家太子爷,动不得碰不得。

    他脸皮一抽,训话的兴头全搅没了。

    “学习是自己的事!某些人,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就走了。

    班里窸窸窣窣地响起交谈声,有人抱怨,有人放松。

    和许惩玩得好的几个人明目张胆地转过了头,对许惩竖大拇指:“哥。牛还是你牛,你就是全班大救星!”

    连宋思学都回头点了个赞。

    许惩笑得懒洋洋的,手上还在打游戏,这回没放出声音。

    他又把耳机插上了,也不知道他p4里放的是什么,能这么好听。

    乔方语没再聊天,低头专心做作业去了。

    郭政确实脾气不好,动辄训人几节连堂。

    但他有句话说得不错,学习是自己的事。外在的压力越大,越要抓紧时间、好好安排,才能在一年之后,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她不再乱想,沉下心翻开一页新的习题。

    -

    周末出门前,乔方语一如既往早早醒来。

    “阿语,是不是要出去哪?”奶奶也慢慢爬下床,乔方语赶忙过来扶她。

    “对,和朋友约好了出门玩。”她语气很轻快,“不知道去哪儿呢。”

    方芳的手搭在她手背上,一双粗糙褶皱的手抚过少女白皙的手背,仿佛时空回溯,过去与未来交织在一起。

    奶奶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是班上的好朋友啊?”

    乔方语脸红了一下,小声地嗯了一声。

    方芳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起身,在五斗柜里缓慢翻找着。

    “奶奶,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乔方语说。

    方芳摆了摆手,“找着咯。”

    她拿出一个针线盒,粗粝的掌心磨过乔方语的脸颊。

    她有老花眼,盯着她的时候,瞳孔都像是注视着远处。

    “我们阿语,多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穿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出门呢。”

    “奶奶……”乔方语嗫嚅了下,“这件挺好的,我特意买的大一号,现在同学们,都流行这么穿呢。”

    她心知肚明自己说的是假话。

    她之所以买这件衣服,不过是因为断码打折。

    这件衬衫是纯棉的,材质很好,只是可惜大了两个码,她只能穿在外套里面。

    而这个夏天炎热漫长,根本没给她叠穿的机会。

    方芳坐在缝纫机前,将乔方语的衬衫沿着肩线剪开。

    她只用手比出一拃,连尺规都不用,便落剪干脆利落地将布料裁开。

    乔方语坐在奶奶的矮床上,把脸捧成一朵小花,甜甜地夸:“奶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可不?”方芳笑起来,“奶奶要是没点本事,你乔爷爷当年,能被我迷得,晕头转向的?”

    “……当年你爷爷还在村里当兵,哎呀,夏天热哦,那个地上,都裂开来,虫子死在缝缝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