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想得没错,这些人之所以会将曲子演奏得乱七八糟,纯粹是因为水平太参差不齐。

    然而写分谱的人不了解这情况,谱子写得尽善尽美,对有的人来说难度太高。

    顾铭仔细听完最后一个人,纸笔一收拾,便去找写分谱的那位老师。

    对方人倒也和善,知道他就是作曲以后眼神里都有钦佩,耐心听了顾铭的意见,俩人连着一下午加大半个晚上,将分谱连带钢琴谱进行了合适的修改。

    顾铭回学院给他安排的寝室以后,还特地重新排了排座位站位表。

    翌日一早,所有人便拿到了新的谱子,顾铭只当全然不知情,任由负责老师带着开始新的训练。

    合适的谱子便是,配合练习第一遍就能听出效果的。

    虽然技巧上的东西少了,但整体听上去和谐而浑然一体…总算像在演奏同一首曲子了。

    估计是演奏出来的音乐终于有点儿听觉享受了,众人的练习热情都很受鼓舞,愣是在最后两天加班加点,除了睡觉都待在一块儿。

    -

    顾铭觉得自己都快要蚊香眼了,团里全是十八二十的年轻人,跟周喻一样不需要睡眠,而他不是。

    择席加上天天对着琴,现在他坐在化妆间镜子前,脑子里都一遍遍自动放乐团练习的声音。

    “嘿嘿嘿,”martin笑出声来,“这黑眼圈一下子就遮掉了。”

    顾铭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化妆师半蹲着给他上唇彩,他终于有时间能看手机找周喻。

    你顾大爷我:你人呢?

    周先生饿了:堵车,马上到了。

    顾铭一头黑线,从房东家到这儿确实有段长距离,先搭火车再转地铁,但怎么看都不会堵车。

    你顾大爷我:你是不又打游戏了?

    你顾大爷我:你条菜鱼。

    周先生饿了:没有,我搭反线了,现在打车过来。

    你顾大爷我:傻。

    他一个四百度近视的人都从没搭反线,顾铭没忍住笑了笑,给周喻回了句“那我等你”,将手机熄了。

    才三天没见呢,他就开始想周喻了。

    尤其是这种连轴转着忙排练,终于忙完了闲下来的时候,就特别的想。

    “好了,看看。”化妆师松开手,“这帅的啊。”

    martin挺满意地点了点头,顾铭这回戴了隐形,朝镜子里看了眼。

    一身剪裁合适的黑白礼服,脸是…该马上让周喻看看的。

    确实帅,顾铭虽然一直都对自己的脸有自知之明…

    但没想到可以这么帅。

    黑眼圈的确给遮没了,轮廓分明,然而唇彩上得殷红,让他整个人看着冷然却透着性感。

    “这哪儿像钢琴手,直接可以送去拍写真。”隔壁桌化妆师看愣了神儿。

    然而顾铭心思不在这儿,上台前一直捏着手机等周喻。

    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整个乐团被喊去预备上台,顾铭都没等到。

    不会堵死在路上了吧?

    顾铭觉得有点儿心焦,在钢琴前坐下,默不作声地调着座椅的高度。

    身后的成员赶在幕布拉开以前,半点儿不紧张地聊着天儿,直到听见前头主持人报幕。

    厚重的布帘拉开,头顶上的灯光在同一时刻照亮了舞台。

    顾铭情不自禁地朝底下看了眼,除了评委席,后边都是看着没任何区别的人头。

    他低下头去,弹下第一个音。

    在他根本看不见的时候,周喻从侧门匆忙挤了进来,望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会有二更,补一补昨天的qaq

    第68章

    周喻耳朵里堵两天了,现在跑了一路,挤进剧院的时候闷得难受。

    像空气里来了俩木塞,用力挤压着耳膜。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刚好看见个模糊的灯光人,这会儿正专注地低头弹奏。

    等视线重新能有焦点,人也不喘气了,周喻才渐渐看清楚顾铭的轮廓。

    好看的侧脸,鲜红的唇,甚至还有纤长的眼睫毛...这个人长了特别能让他心动的模样。

    周喻朝观众席那边看了看,所有人都似乎很认真地听着,个别人嘴边还挂着点儿笑意。

    他愣了会儿,站原地没走动,心跳得厉害。

    顾铭写的曲子,在创作阶段周喻听过无数遍,有时是亲耳听见,有时是通过看纸上乐谱。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即便现在听不见,单纯是看顾铭手指律动,便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旋律来。

    曲子很温柔,像早晨醒来睁眼,看见阳光洒在了床单上。

    但想象出来的,始终和亲耳听见的不同。

    一想到这一地人都能听见顾铭的琴声,只有他听不见,周喻就觉得有种难以抑制的烦躁感。

    他本来没打算来,实在是想顾铭想得厉害,越是听不见越是想见。

    周喻站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顾铭,隔了一排又一排的人头。

    那种感觉挺奇妙,像从水底仰望月亮。

    曲子终于结束,听众们多半起身,热情鼓掌。

    眼看幕布落了,周喻才沿着边缘往后台走去。

    -

    顾铭起身,随整个乐团的人一同鞠了一躬,底下掌声雷动。

    看见评委几个老头儿脸上都有喜色,顾铭就知道结果应该不差。

    乐团人全兴奋炸了,出来衣服不换妆不卸,嘻嘻哈哈围了一团。

    “学长真的帅得不行,一双手把咱们送进了决赛圈啊!”小提琴首席高声说。

    “都还没出结果呢,你又知道进决赛了?”吹单簧管的笑话她。

    “这不肯定的吗,台下掌声多热烈?连评委都是恋爱脸!”指挥揶揄道。

    “哎学长进决赛了继续给咱当钢琴手啊,说不定很快就是总冠军——”小提琴首席特兴奋。

    “是啊学长!”

    一群年轻人全激动上了,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围着顾铭。

    顾铭挺头疼的,拒绝了好几道不管用。

    “我先去卸个妆。”顾铭急着找手机找周喻,拨开他们就要走。

    “哎哎急什么!大家一起拍个照留恋啊。”指挥四下看了看,突然招手:“就那边的小哥!”

    顾铭回头,这才在门口看见了周喻。

    好家伙,都结束了才来。

    周喻根本没理指挥,大步朝顾铭走了过来。

    在乐团人从震惊到欢呼的间隙,周喻伸手一把抱住了顾铭。

    “?”顾铭反射性回抱住了,对方在他脸边上蹭了好几下。

    “顾顾我想死你了。”周喻小声说。

    “天啊学长原来有主的——”小提琴首席土拨鼠叫了一声。

    顾铭莫名其妙地顶着年轻人们“学长亲一个”的呐喊,干脆妆也不卸地拖着周喻走了。

    身后一片倒喝彩。

    -

    顾铭意识到周喻听不见,索性也懒得等比赛结果,将礼服换下来就要带周喻回去。

    “你不舒服还跑出来?”顾铭手机给他编辑了这句话。

    周喻看了眼屏幕,好半晌才说:“就特想见你。”

    顾铭觉得他状态像不大好,再多编辑了一条:“耳朵很难受?”

    周喻这回就摇了个头,主动伸手拉住了顾铭的手。

    像走丢了刚捡回来的小孩儿似的,顾铭突然就觉得心疼。

    “回家吧。”顾铭再编辑。

    周喻老实点个头,将他手攥得紧紧的。

    这个攥法估计是要出汗的。

    顾铭心里叹口气,一路搭地铁搭火车都没松开,周喻也没说别的话,安安静静的。

    就是静得有些儿可怕了。

    两人下了火车以后没搭巴士也没骑车,因为天色还亮着,就干脆这么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条路正好能看见anna孤儿院那蓝房顶的建筑。

    顾铭指了指,问周喻进不进去看看,周喻摇个头。

    “周喻哥哥!顾铭哥哥!”结果里头有屁孩儿先看见他们了,隔着铁栏杆喊话。

    打头是之前那个叫emily的小姑娘,这回看掉了一颗门牙。现在讲话漏风。

    两人同时松开了牵着的手,但屁孩儿们眼尖,其实大老远就看见了。

    “周喻哥哥,”那个红头发扶着铁栏杆,“你再给我们唱歌好不好?”

    周喻愣了愣,面上挺茫然的。

    “你唱歌特别好听,我之前以为你是大明星哩。”红头发笑起来,“如果出道了肯定特别多人喜欢听你唱歌...”

    顾铭看了周喻一眼,打算开口替周喻说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