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喻就笑了笑,伸手摸红头发的脑袋,说:“改天见吧。”

    “为什么改天见?你今天有事儿要忙吗,你是不是赶着跟顾铭哥哥亲热了——”红头发扒在栏杆上喊。

    然而周喻已经径直往前走了,顾铭都想让红头发闭嘴,赶紧几步追了上去。

    顾铭能猜想到,周喻本来就不咋地的心情,极有可能因为那几个屁孩儿成了一摊烂泥。

    周喻没往家走,到小河前就停步了,人靠在桥边上。

    顾铭就陪他站那儿,看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橘红色。

    “顾顾。”周喻突然开口,“我这两天想明白了...”

    顾铭侧过脸,看着他。

    “听不见就算了,没必要纠结治不治得好的。”周喻笑起来,神情挺轻松,“我不唱歌了,以后还能改行当个厨师。”

    顾铭心顿时漏跳了一拍,从没想过周喻会说这种话。

    他也清楚知道这绝对不是真心话。

    “趁着现在手上还有点儿小钱,我就带着顾顾游山玩水,去很多特别好玩的地方,每天给顾顾做很多好吃的。”周喻继续说。

    “别说了。”顾铭摇了摇头。

    你他妈说什么傻话。

    周喻脸转回去了,没再说过话。

    夕阳底下的河水波光潋滟,远处的大桥隐匿在楼宇与薄雾的背后。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顾铭身形一僵,突然听见周喻开口唱了这一句。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很简单的一首儿歌,但周喻的声音是他听见过的,最干净纯粹的声音。

    像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周喻和他对上视线,没再唱了。

    “好听?”周喻勾了勾嘴角。

    顾铭点头,认真觉得特别好听。

    “那是,我可是——不需要耳返也能唱歌的...”周喻说到这儿,像喉咙梗住了。

    他眼眶里的水汽像同时给自然蒸发上来了。

    顾铭攥紧了拳头,他在忍耐。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顷刻间笼罩了他,这会儿除了眼睁睁地看周喻哭,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顾...”周喻看着他,挺绝望的,“为什么我听不见呢?”

    顾铭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

    “我现在听不见你弹琴,也听不见你说话...”周喻的眼泪迅速打湿了他的肩颈,“我不想听不见你说话啊,一点儿都不想...”

    那些泪水顺着他衣服的缝隙往下流淌,接触到的皮肤变得湿凉。

    顾铭顺着他的后背,自己手是颤抖的,周喻身体也是颤抖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时候...特别的害怕。”周喻说。

    “别怕,我在呢。”顾铭说。

    但周喻听不见,顾铭只好略微松开他一点儿,边给他顺气,边低头亲吻周喻脸上的眼泪。

    咸,还苦,但顾铭都咽下去了。

    最后亲到嘴边上,这个吻根本接不好,周喻抽得有点儿喘气。

    估计是已经忍了太长时间,才会哭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顾,”周喻看着他,边说边抽抽,“你发现没,你还没跟我说过我爱你呢。”

    顾铭一愣,仔细一回想,在一起以后,他似乎确实还没说过。

    然而周喻天天都在说,一口一个“爱你呀顾顾”的。

    周喻就像个傻子。

    顾铭意识到这点时,差点儿就跟他一块儿哭了。

    “你说个呗...”周喻说,“你说我爱你,我能听见。”

    顾铭再次将人拉进怀里,轻轻揉着周喻脑后的发。

    “我爱你。”顾铭很郑重地说。

    他就这么抱着周喻站在夕阳底下,将“我爱你”说了好多好多遍。

    作者有话要说:二周终于还是哭了qaq

    然后,二周这回终于成功让顾顾说爱他了

    顾顾真是个不擅表达的孩子啊qaq

    第69章

    不出所料,martin的乐团顺利进入了决赛。

    隔天martin特地给顾铭打电话,老教授高兴得合不上嘴,又是感谢又是夸赞的。

    然而顾铭没心思关心这个,回来以后他才知道,周喻已经连着两天耳朵听不见了。

    这种情况以前没发生过,周喻每天就蜷沙发上团着,一动不动的,不下楼也不爱说话。

    顾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将周喻拉起来,然而对方只默不作声地往他身上撵。

    最后将脑袋枕在顾铭腿上,伸手玩顾铭的手掌。

    周喻一直是这状态,不怎么说话,等到了再去donald那儿定期检查的时候,才终于开口了。

    “我想做手术。”周喻说。

    顾铭和donald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足有三秒。

    短短这一句话,几乎成了顾铭这些天听过的最振奋人心的话。

    他下意识牵紧了周喻的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周喻愿意接受手术治疗,那病情也许就有转机,也许就有痊愈的希望……

    “就之前你说的耳咽管手术,给我做吧。”周喻看着donald。

    donald看了顾铭一眼,顾铭只默默点了个头。

    “可以做,但他现在病情不如一个月前。”donald说,“他现在耳咽管处的开放程度已经相当严重,旧的手术方案肯定不能沿用,得对手术做进一步的详细讨论。”

    顾铭沉默了会儿,才问:“手术做了,痊愈的可能性是多少?”

    “这你放心,我们医院在治疗耳咽管疾病上的技术、设备,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donald摩挲着手中的钢笔。

    “多少?”顾铭再问了一遍。

    “…四十。”donald叹口气。

    顾铭没再说话,心里不大满意这个甚至没过半的数值,但眼下没别的选择。

    “接下来我们需要开会讨论具体的手术方案,等方案定下来了,会尽快联系你们。”donald说,“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

    -

    这医院效率挺高,不出三天,donald便安排周喻住院做术前检查了。

    住的是那种独立的单间,没有一地的医疗设备,布置看上去跟普通的房间没有区别。

    周喻一早就被弄去按单检查,中午回来以后累得直接就往床上钻。

    顾铭皱眉,伸手扯他衣领,唰唰在素描本上写了四个大字:起来吃饭。

    “让我躺会儿,累死了。”周喻趴下了,腰慢慢往床上沉,“啊…”

    顾铭打了个哆嗦,翻了一页再写:别瞎喊。

    周喻侧过脑袋看着他,笑起来:“什么瞎喊?”

    顾铭没理他,起身去倒水。

    “顾顾,”周喻手臂从床沿垂下来,晃了晃,悄悄地问:“等我好了,你跟我快活吗?”

    顾铭差点儿没把水给洒了,将杯子搁桌子上,摸过素描本:等你好了再说。

    “我们很久都没快活了,”周喻懒洋洋翻了个身,微仰着脖子看着顾铭:“人人都以为顾顾又冷又凶,只有我知道,顾顾其实是个大、暖、男…”

    “你大爷。”顾铭都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不就是,又大又温暖嘛。

    顾铭脸一热,半爬上床就要捂周喻的嘴,周喻话说一半,到顾铭手心里成了一声呜咽。

    就是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那声呜咽成功传了出去,将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的俩人给吓了一愣。

    “打扰了!”吴常光一手捂住了牛欣的眼睛,带上门就要走。

    顾铭即刻松了手,周喻翻身就从床上起来,吼:“回来!”

    隔了好半晌,吴常光才笑嘻嘻地拉着牛欣回到了门前:“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们大中午的也…”

    “二周好饥渴噢。”牛欣感叹。

    周喻挺不爽地下了床:“你们来了我吓一跳。”

    吴常光摘下墨镜,过来跟顾铭握个手,转头说:“你现在是一点儿国内娱乐都不关注了?我来这边拍戏,顺带看看你。哎你们这儿还真够偏的,我路上转好半天了都没人认出我…”

    “他现在听不见。”顾铭说。

    “啊…”吴常光愣了愣,皱眉,“什么时候的手术?”

    “明天上午十点。”顾铭说。

    吴常光点了点头:“今晚我和牛欣就住这儿附近,明天也过来。”

    “你们?”顾铭看了他俩一眼。

    “当然是各自开房!你他妈在想什么?”吴常光一秒反应过来了。

    “其实跟你住一间房也没事儿,”牛欣斜了他一眼,“毕竟你那年纪都能当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