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苍玉看了看这班里的人,各个都在看好戏,又有一个凑过来,推了一把姓鲁的男生:“你又怎么了?又吃屎了?”

    裴苍玉皱了皱眉,把那个男生推来推去的手从坐着的男生身上拿开,翻了翻鲁姓男生的书,他叫鲁鸣般。

    “鲁鸣般。”裴苍玉叫了他一声,那男生抬起头。

    长长的刘海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出人很白,下巴连胡茬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脸,嘴巴红红的,嘴唇打着颤。

    裴苍玉握了握左手的信,然后把右手的面包扔到了他的桌上:“这给你。”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皮狗凑上来:“裴苍玉,are you ok?”

    鲁鸣般嘴唇动了两下,小声地问:“给我的?”

    和看起来不一样,他的嗓音相当低沉有磁性,这人怎么看都比他们年龄大上一点。

    裴苍玉僵硬地点了点头:“嗯,给你的,吃过中午饭了吗?”

    鲁鸣般点点头。

    “那就,当零食吃吧。”

    裴苍玉潇洒地转过身,拉上皮狗:“走了。”

    “哦。”皮狗跟着他走了。

    留下不明所以的鲁鸣般和看热闹的其他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白石看着裴苍玉从后门回来,手里还攥着那封信,一脸不爽,气鼓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白石看了他一眼:“怎么样了?”

    裴苍玉犹豫了一下,又说:“这样吧,以后你再来找你你再告诉我,回头找个没有别人的时候我再去和他说吧。”

    白石看着他笑了一下。

    裴苍玉皱起眉:“笑什么?”

    “没什么。”

    ***

    果然下雨了。

    白石拒绝了跟裴苍玉他们一起走,说家里司机会来接,打铃之后去了体育馆。

    这个时间的体育馆已经没人了,白石站在漆黑的羽毛球场上,收了伞,望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手里的雨伞滴滴答答地低着水。

    “你……你来了……”

    身后有低哑的声音。

    白石转过头,高个子鲁鸣般驼着背走过来,像极力把自己缩矮一样地弯着身子,试图和这个年龄层的人多少接近一点。

    白石把信扔到地上。

    鲁鸣般颤抖了一下:“你生气了吗?……你生气了没?”

    白石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了,他会为了我去找你的吧。”

    今天早上白石收到了这封信,课间冲出去的时候他去找了鲁鸣般,中午一起吃了饭,他们一共没说几句话,大部分都是白石在围绕着“我跟你不一样,会有人替我出头的”来进行阐述,力图和鲁鸣般“我觉得你跟我很像”的言论进行较量。

    所以白石笑了以后,鲁鸣般点了点头:“嗯,但是他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他没有动手。”

    白石看起来有点暴躁地撇了撇嘴,看见鲁鸣般掏出来那熟悉的、原本属于裴苍玉的面包,更烦躁了:“拿过来,我的。”

    鲁鸣般往后躲了躲:“他人挺好的……”

    白石头疼,他磨了磨牙:“闭嘴。”

    鲁鸣般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安静下来:“我就说这个我们很像。”

    他掏出来在垃圾桶里捡到的白石的卷子,上午那张画满了诡异曲线的卷子。

    “这些……是不是大肠?”

    白石懒懒地抬了下眼。

    鲁鸣般指着某处画的一只堪称艺术品的眼睛:“这个……是不是那个裴苍玉的?今天他一来我就发现了……很像他的眼睛……你画的很像……”

    白石握伞的手紧了紧。

    “我就说这点我们很像,我明白的。”鲁鸣般突然提高了一点声音,“这很危险的。”

    “凡是具有深度的激情,都带着暴戾的行为。”白石随口引了句话,权当居高临下的解释,继而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过你。”

    鲁鸣般低下了头。

    白石继续:“毕竟是被你爸从楼梯这边拖到那边,当着全年级打的人,大家都记住也很正常。”

    鲁鸣般没有说话。

    他酗酒的父亲,某天身上缺钱,特地来了学校,找儿子要钱,没要到便突发奇想动起手,从楼道的一边,当着过路的每一个班级探出来的脑袋,一路捶打楼道的另一边,直到被老师们阻止。鲁鸣般那张惊恐的脸,从每一扇窗户上映过,他被抓住头发的丑态,他亲自从同学们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像狗一样被拖过去,被这个学校里的人看着。

    白石总结了一下:“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

    鲁鸣般小声地说:“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