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得是实话。

    老馆长递过来一个不悦的眼神,刚想着说点什么,看见江少珩展颜,似乎也没嫌她冒昧。

    锦棠大学读的文物修复专业,后来考进博物馆,对这些东西渐渐生疏了。

    浅显的记忆总归还在。

    闻声,男人脚步一顿,随手掀开齐肆手里那碗黑子,拿了一颗。

    他勾唇笑笑,“行,听你的。”

    这四个字,带了些许疏懒,音调平平。

    第二次,他们的目光交汇。

    锦棠在他的无意言论中微微滞住,室外,阳光从门边挤进来。

    江少珩的一半身影浴在明光里,像介于雅俗之间。

    老馆长送他们回去。

    齐肆带着人先回老洋房,江少珩借故,说自己要抽根烟。

    他没有折回来,只是站在远处的树荫下,距离新馆几米之外的空地。

    室内,锦棠置于桌面的笔被风吹干,怎么都不下墨,她甩了两下,还是作罢丢进垃圾桶。

    她在馆内偷偷瞄向远处的人。

    锦棠想去买支新笔,又担心景区的物价。

    手捏成拳,起身,就这么悬着一颗心路过江少珩的身边。

    暖风好像在刻意拉动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者一开始,她就是别有目的。

    “锦棠?”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烟,眼见她走过来又撤下。

    单手插兜,他意图不明。

    她想,会不会是自己扰人清静。

    锦棠的步子停了,金色的名牌在胸前晕成个亮点。

    听老馆长这么叫,这名字,倒是挺衬她。

    “送你。”江少珩抬手,示意她。

    一颗冰冰凉凉的云子躺在她掌心,锦棠才意识到,这是那副棋。

    滴出来的工艺品,一颗千万元。

    这是玉石的,像琼脂,光滑细腻。

    她在书上见过,说是好的云子通体是墨绿色,没什么非黑即白。

    锦棠推拒:“这个……很贵。”

    他的袖口卷了一圈,似是无意,冰凉指尖划过锦棠的掌心。

    “应该的,见面礼。”

    一面抵千金,她默默当是这个意思,他会给很多人都送这个礼吗……

    锦棠没敢多猜,却私心收下了。

    逆着光,她微微抬起手臂,指尖捏着的云子亮得通透。

    没有一丝杂质。

    宽肩窄腰,在阳光区,他的影子被慢慢拉长。

    越行越远。

    余光所及之处,锦棠见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就这么从馆前隐入后山,这次,她看清了车牌。

    第3章 回程

    深夜的双人间,对面是天光寺灯塔,整夜璀璨。

    馆里分的免费员工宿舍,她和沈悠宜住一间。

    外设陈旧,顺着墙壁的阳光面,攀附大片花叶络石。

    像搬迁的旧小区,好在配置齐全,离博物馆也近。

    屋内,沈悠宜在快用光的洗发水里掺了点水,手里摇摇晃晃,说是还能顶过这周。

    她揉搓头发上的白色泡沫,弯着身,睁开一只眼朝外面喊:“休息日跟我一起去超市采购吧,感觉有挺多东西要添。”

    “这周末我得回家。”来回发消息催了几次,尽管锦棠本能抗拒,却不得不妥协。

    沈悠宜的声音混在突然打开的水声中,“行,那我明天去问问别人。”

    “总不可能在附近买。”

    确实,她今天问过,景区的黑色碳素笔卖十二块。

    锦棠觉得奢侈,还是咬咬牙掏了钱。

    她原先那支,换了几次芯,连笔盖都有了裂纹。

    桌边,新笔旁边摆着那枚云子,似乎没那么扦格难通了。

    周围落下水波纹般的墨绿色光,玉石都是温凉的。

    晌午,江少珩停在馆外,是想抽烟,还是在等她。

    明明,他有一秒被惊扰的错愕。

    又恰好能拿得出像样的礼物。

    此刻,她脑海只浮现了四个字,游刃有余。

    轻枕在手臂上,锦棠的指尖在云子上点了又点。

    她并不太沉溺情爱,但也是真的会被吸引。

    锦棠没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想象不到,江少珩能有怎样的一生。

    于她来说,大概是场般若浮生的梦,美轮美奂,一枕槐安。

    周末,她拎了几袋水果回家。

    宿舍楼外距最近的公交站有一公里,骄阳烈烈,她伸手挡着刺眼光线。

    五分钟后,四十六路车停在她眼前。

    扫码付钱一气呵成,随后,挤在人群里。

    休息日,这条线人满为患,压根找不到空座。

    感受不到冷气的眷顾,周遭弥散的滚烫的热,喧嚣声鼎沸。

    如市井街区的夜,烟火气十足,每一步都不知道落在哪里。

    热闹,也平常。

    车内,所有声音交织,同时灌进耳里,一个急刹车,乘客摇摇晃晃地抓就近的扶手。

    博物馆到城郊旧小区,要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