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握住扶杆的手泛起阵阵湿润,后车门才打开。

    自然风拂面而过,吹得她脸上的薄汗消退。

    伸手,锦棠别了别脸颊一侧的碎发,路过旁边的水果摊,抬眸瞥了眼价格。

    市中心还是贵些。

    手被塑料袋勒得有点红,痕迹隐约可见。

    从大门进旧小区,连感应门都场面没电,保安室的大爷喝茶下棋。

    全然不管进门的是什么人。

    每栋楼前画了停车区,白色格线有些年头,模糊得只隐约见到大致轮廓。

    经过几处阴凉地,锦棠才拐到单元门口。

    一层三户,墙面上都是开锁的贴纸广告,大部分被清理了,痕迹还在。

    锦棠几步来到一楼尽头的防盗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几秒后,里面传来阵脚步声。

    门一打开,穿堂风呼呼而过,锦棠额前的碎发又被吹散。

    “小棠回来了。”年龄并没有把她原本的清丽美貌消磨干净。

    自小,邻里就说锦棠长得像妈妈。

    漂亮有气质。

    “嗯,馆里周末休假。”她把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客厅里,电视机的新闻伴随一阵不悦的男声,闯进她耳边,“几个月回来一次,你还当这是自己家。”

    没作声,她从柜子里翻出双客人用的拖鞋。

    “锦棠,我跟你说话呢!”

    接近九十平的老式楼内,回荡着她爸的声音。

    锦棠面色沉静,顺着茶几的方向看过去,“我工作忙,没时间,您这次着急催我回来,是又缺钱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爸就是想你了。”锦妈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站在一边打圆场。

    “可我记得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给你们打过了。”

    平静得像滩死水,她没有管旁边母亲的劝阻。

    锦爸的脾气一下子涌到头顶,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单手掐着腰,她背过身,沉沉叹气。

    无数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家家有难念的经。

    慢慢闭上眼睛,睁开时跌宕的情绪才有片刻的平复。

    一边,锦妈始终扮演和事佬的身份。

    “哎呀,先来吃饭吧,都凉了。”站在餐桌前,她熟练地掀起围裙擦擦手,分了三个人的筷子。

    长桌上四个家常菜,热气腾腾。

    几分钟后,锦棠落座,刚拿起桌边的筷子,对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弟弟打电话说要交下一年的学费……”

    还没等锦爸说完,她的筷子就往桌上一丢,只身靠在椅背上,反问了句:“所以,还是因为钱的事。”

    “爸,当初我有没有说过,锦言不适合上学,是你们坚持要把他送出国的。”

    一边的锦妈在桌下摸了摸她的腿,示意锦棠少说两句。

    她没理。

    成绩倒数,非要送出去镀金。

    高额的留学费,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能负担起的。

    更何况,她弟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狭小餐厅,忽地寂静了几秒。

    当初,她想继续读研究生,家里没人支持。

    老一辈的腐朽观念,他们认为女儿只需要嫁得好。

    父亲的偏心,母亲的软弱,促成了她今时今日有些淡凉的性格。

    锦爸摔了筷子,声音重的旁边人往后一倾,“你现在有了稳定工作,又是当姐姐的,帮帮小言是应该的。”

    “我没钱。”

    冷冷抛出这三个字,她看见自己父亲直接起身。

    被气得不轻,甚至指着她的鼻子说:“那你就眼睁睁放任你弟弟不管,他以后是要给咱们家传宗接代的!”

    “又不是我送他出国读书的。”锦棠启唇,还是没什么起伏的音调。

    “如果是因为这事把我叫回来,那现在您也看到了,我帮不上忙。”

    锦棠只工作了半年,刚刚转正,面对几十万的留学费,她束手无策。

    起身,淡漠的视线扫过桌上没怎么动筷的饭菜,走到玄关拎包。

    “先走了。”

    她就没在家里感受过什么温情。

    除了钱和弟弟,三个人找不到其它话题。

    大门一开,夏日的暖风往脸上刮,吹着她的长发飘散。

    没有接踵而来的声响,锦妈追出来,苦口婆心般的劝她别生气。

    闷热的氛围让人徒增厌烦。

    “小棠,你爸也是着急,那边学校催得急,发过来的缴费单都是英文的。”

    他们看不懂,这些天都没睡好。

    “付不起学费,那就让锦言回国吧。”她微垂着头,把包带往肩上一挂,认真道:“总之,我管不了这事。”

    扔下这么两句,她利落回头,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从阴暗潮湿的走廊到艳阳天,锦棠沉沉叹了口气。

    回程路上,她没去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