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是正后方祠堂。

    韩助理已经在门外候着了,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人,他微微鞠躬,“少爷,禾瑶小姐。”

    正衣冠,江少珩似是漫不经心地整理衬衣袖口的褶皱。

    “老爷子来了多久?”

    韩助理翻过手看了眼腕表,“有一刻钟了,齐小少爷在里面陪着。”

    “刚从藏室里拿了副棋,正下着呢。”

    点点头,江少珩掀开眼前的帘子。

    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香灰味,旁边的江禾瑶捏着鼻子,轻轻咳了两声。

    珠帘内,榻上两人对立而坐,旁边的案台上放了冰,散热用的。

    门开,带动悬着的珠玉串碰撞,泠泠作响。

    齐肆许是输了挺多局,抓耳挠腮地不知道往哪落子。

    “半年多了,一点长进也没有。”老人严声开口,手里握了串圆润透亮的白色佛珠。

    老爷子信佛。

    年纪大了,尤为看重这些。

    老洋房这边修了处藏书馆,放置保存多半数都是佛经。

    拍案,珠子碰撞木制桌面,声音惊动整个祠堂。

    齐肆许是被吓得不轻,没敢吱声。

    看样子是又输了。

    老爷子气其不争地摇摇头,慢揉着太阳穴。

    “禾瑶丫头,你来陪我下两盘。”勾手,那串佛珠的穗在空中摇摇欲坠。

    她和齐肆从小长在一块,卧龙凤雏,几乎是不相上下的水平。

    被点名的江禾瑶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啊”了声,随即用手指自己的脸,确认道:“我啊?”

    已经听过训的齐肆幸灾乐祸地在旁边偷笑。

    当事人看向江少珩,企图寻求帮助。

    但显而易见,她表哥打算高高挂起。

    抱着臂,江少珩熟视无睹地靠在墙面,眼皮都没抬一下。

    盘面的棋子被收进碗里,闻声,他瞥过去一眼。

    偏偏选了那副云子棋。

    拨开珠帘,江禾瑶坐在老人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乖相。

    有点难得的,有来有回坚持了挺久。

    她今天运气好。

    江禾瑶摸着碗里的黑子,没剩几颗,后一秒,还是败下阵。

    “比那小子强多了。”

    她提着的一口气这慢慢呼出。

    伸手撩着碗里的黑子,江禾瑶得意洋洋地看向齐肆。

    老爷子盯着她碗里仅剩的云子,微微蹙眉道:“少了一颗?”

    一百八十一,那个都不能缺。

    老爷子吩咐旁边的人把棋盘撤下去,“这云子少一颗都不圆满。”

    “江爷爷,不过是副棋,丢了也不过就换副新的事。”

    说这话的人是江禾瑶。

    古香古色的棋室,停在近处的江少珩,始终没作声。

    ……

    五一那日,博物馆门口拉了横幅。

    清晨,锦棠去隔壁借了根木簪子,赵倚婷说是男朋友给买的,大好几百的东西。

    她把长发挽起来,早早带着沈悠宜去馆门口接待看热闹的旅客。

    难得偷闲,沈悠宜啧啧感叹:“之前大多数人就是上山拜拜天光寺里的神仙,哪有来博物馆参观的。”

    她们馆长这么宣传,这三天估计得加班。

    沈悠宜想到八十块餐补,直摇头。

    然而下一秒,就得迎着笑脸接待游客。

    旋着扩音器的按钮,一点点放大,人群熙熙攘攘,馆里统一印的宣传手册很快派发完。

    上午十点钟,老馆长一众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为首的人是个陌生面孔。

    头发花白,老式中山装凸显威严,轻拄拐棍,手里还握了串宝石佛珠。

    阳光倾落,在地面上洒下晶莹的光。

    像是私人馆玻璃柜才有的物件,一行人毕恭毕敬叫他“江老”。

    应该是大人物。

    锦棠的目光没多留,现下,她还有些工作任务。

    有钱人始终风风光光,并不稀奇。

    彩排那会无实物,现如今,分到她手里的奖章比想象沉。

    上台,递盘子,转身退场。

    机械式的动作练了一遍遍,耳边,分馆长介绍到新展厅,稿子很熟悉,是她熬夜写的。

    站靠在临时支起的棚子里,沈悠宜还在台上颁奖。

    炎炎夏日,阳光强得让人眼前发晕。

    放在棚下桌面的手机兀然一震,几个小时前她开了静音。

    是串挺熟悉的电话号码。

    可锦棠没存名字。

    拾起手机,她的心跳伴随掌心的震动,越来越快。

    抑制不住满心期待,锦棠还是接了。

    时隔几天,江少珩来这边送老爷子看展,人群脱节处,锦棠自己站在宣传棚前,亭亭玉立。

    松松领带,他这通电话拨的随心。

    拉开车门后一秒,她的声音传来,很轻,像虚浮不定地确认。

    “江少珩?”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