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起自己课间踹人家的那一脚,怪不好意思的,不能叫人说他欺负新同学。

    于是他给雷罪丢了张纸条。

    雷罪压根没看,推到了一边。

    邢沉又丢一张。

    这时雷罪终于转过头,静淡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想做什么。

    邢沉当时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乖得这么正的人,霎时想起有人说新同学长得超级帅,这一秒他深以为然。

    雷罪见他没说话,没理他了。

    邢沉后面又给他丢纸团。

    雷罪淡淡地开了口:“你能不能不要给我丢纸团了?”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人都听得见。

    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数学老师拉下老花眼镜,看着他们;上课打瞌睡的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气氛诡异。

    最后邢沉被喊去走廊罚站。

    那两张纸条,邢沉是认真写的。

    【你名字很特别。】

    【交个朋友呗,我叫邢沉。】

    他写语文试卷都没这么认真。

    只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雷罪都不搭理他。

    邢沉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可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了呢?

    不管哪一天,但邢沉绝对想不到会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天。

    -

    项骆辞的家里有一间放杂物的地下室,邢沉从未进去过。

    门上落了锁,邢沉用工具撬开。

    手摸到门把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经过一段台阶,下面的空间渐渐变得宽敞。

    地下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堆放的都是一些体育器材、没用的家具。

    邢沉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身体却在这时僵硬住了。

    在地下室偏远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冷冻箱。

    “……”

    “……她将这些尸体冰冻起来,只要不高兴,她就会使劲地剁这些尸体……”

    冰冻、动物尸体、剁尸体……

    这些刺耳的话,在邢沉的脑子里嗡嗡嗡地交织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在那站了良久,才走过去。

    冷冻箱里面放着……两排的排骨,见此邢沉松了口气。

    其中有一排被动过,那里少了两块。

    邢沉那晚跟着项骆辞来的,如果当时项骆辞来过地下室,动过这里的东西,他未必能及时处理掉。

    后面邢沉搬进来,项骆辞曾消失过一晚上,现在想来,那天晚上他应该也来了地下室。但无论他来几次,这里面的东西他肯定都没来得及销毁。

    邢沉仔细地在冷冻箱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一个小袋子。

    袋子打开,一种熏臭味冒了出来——是被剁碎了的肉团。

    那一刻,邢沉的手是抖的。

    心底漫起一丝丝不言而喻的刺痛,一阵又一阵,熟悉而深沉。

    邢沉沉重地合上了袋子,放在一边,沉默良久。

    旁边有一个洗手台,洗手台上放着肥皂。项骆辞是那样爱干净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味道。

    邢沉抓起肥皂在手上抹了两下,用力地搓了一会,开了水龙头冲洗。

    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但邢沉脑子里却充斥着刺耳的剁砧板声。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促。

    没一会,项骆辞那张冷漠的脸也冒了出来,他的脸上溅着血,手里拿着刀,动作越来越快。

    忽地,他抬头,淡眸看向邢沉。

    那个眼神,和小时候在公安局里,邢沉在外面偷看到的一样,项骆辞眼里没有神韵,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眼里的纠结也是悄无声息的,既想有人拉他一把,又害怕有人看穿他的阴暗,最后他又垂下了头,闷闷的用刀在自己的手上用力一划。

    “……”

    “砰!”

    邢沉一拳砸在了洗手台上,所有的幻象随之破灭。

    水声哗啦哗啦地往下流,除了水流声,周围都安静极了。

    邢沉的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他伸手接了点水,往脸上泼,来回几次,这才关掉水龙头。

    旁边有一个睡椅,邢沉走过去,躺下。随手抓起旁边的毛毯,上面有项骆辞的味道,他几乎贪婪地抱住,闻着,深深地吐了口气出来。

    此刻,邢沉好像终于明白了项骆辞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

    项骆辞头脑聪明,生得好看,就算没有别人的帮助,他可以活得很突出很优秀,可惜这个世界却不曾宽待过他。

    从小到大,这个世界带给他的,都是无边无际的冰寒和黑暗。

    在那么多个让他战战兢兢的夜里,他是如何独善其身,还能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呢?

    项骆辞那样小心翼翼地才把自己的过去藏起来,在邢沉面前尽力地保持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关心他,和他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