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确实想过要从他身上留下点什么,但是终究想想便罢,是舍不得的。

    芙蕖靠着他自言自语:“你不肯说,那我来说吧,我做个了梦,连续两天都是同一个梦,你想必猜不到……是个噩梦……我梦到啊,你我来世再相遇,你顶着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来抓我,要我把眼睛还给你。你提着刀追杀了我整个四季,从海棠花开到风雪载途……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挖你眼睛的,我怕来世你找我算账。”

    “等来世我们都做平凡人家的儿女,也托生在扬州吧,时下男子议亲娶妻多在弱冠之年,订下的妻子却都是及笄的豆蔻年华,我不能和你一块下去,我得比你小上几岁,才能赶上议亲的缘分。”

    “五年,还是七年?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下去找你合适?”

    “其实我觉得七年略久了些,今世你就比我大七岁,我们互相等的都有些久。”

    ……

    车窗外,纪嵘一个习武之人,耳力灵敏,再加之芙蕖完全没有压低声音,想来也是不在意旁人听见。纪嵘忍不住敲了敲车窗,说:“你也真是闲的没边了,成天就寻思这些东西?”

    芙蕖不嘟囔了,片刻后,才冷声冷语道:“你管得着吗。”

    他们走到扬州的时候。

    芙蕖以鼓瑟令召来的人早就得了吩咐,一直候着,两方人马汇合,于是加快了速度往南疆赶去。

    先行的人马早已到了南疆,按照芙蕖信中的吩咐,找到了那间她曾经住过的吊脚楼,将屋里屋外清扫了一番,打理干净,铺上了软绵的床褥。

    芙蕖一行人到时,正好免了多余的折腾。

    南疆这个地方,确是好山好水,林深茂密,终年散不开的云雾罩在头顶,严冬虽湿润但却不冷。

    纪嵘帮忙把谢慈弄进了屋里的床上安置好,芙蕖倒不好意思撵他出去了,但此行来的人太多,一座小小的吊脚楼定是装不下。

    像找住处这样的小事,明镜司的人做起来得心应手,一点也不为难,省了芙蕖的费心。

    南疆忽然来了这么多外人,第一时间惊动了此地部落的巫医。

    大巫医带着人前来查看,见到这座吊脚楼里重新有了烟火,猜到有可能是故人,警惕之心便散去了大半,芙蕖请了大巫医进门,很有些恭敬的意思。

    ——“您就算不来,我也一定会去拜访您的。”

    巫医已经满头白发,据芙蕖所知,她的年纪已经过了百岁,但仍耳聪目明,道“好孩子,不必寒暄,多年不见,你重返故地,是不是仍旧为了那身中凤髓的人。”

    芙蕖点头只说了一句是,便再无多余的话,带着巫医进屋瞧了一眼谢慈。

    她这回就是为着找巫医而来。

    出自南疆的蛊毒,没有人比巫医更能了解其中的药理。

    巫医上手一探,便知其中深浅,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解了?”

    芙蕖道:“是解了……但也快死了。”

    巫医说:“那是自然,凤髓傍着他的肉身活了十余年,早已成了互相依附的存在,强行解蛊,乍一引出,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芙蕖艰难的问:“可是我该如何呢?再塞回去是决计不可能的了。”

    巫医安抚道:“先吊着命,容我想想办法。”

    芙蕖追问:“如何用药?”

    她将人参服用后的凶险告知了巫医。

    巫医皱眉告诫:“凤髓之毒入体便能扭转人的体质,他本就热毒攻心,五脏六腑时时犹如烈火焚烧,你再给他服用温补的圣药,于他而言,自然是雪上加霜。”

    原是她把药性搞错了。

    芙蕖守着谢慈,心里很有些懊恼自责。

    晚些时候,巫医命弟子送了些银花,熬了一碗灌下去,又过了片刻,巫医又收集了一些难得的石斛,叮嘱芙蕖收好,单味服用也可,配药也可。

    芙蕖将药分门别类的收好,到了晚间,纪嵘举着灯上了楼,隔着一扇竹屏说:“隔壁有人在盯你,但似乎并无恶意,我上来问一句,是不是你的旧识。”

    隔壁……

    芙蕖显然忘了点事情。

    隔壁曾经住的邻居就是那位饮鲜血的怪人。

    芙蕖起初不知他的身份,但后来从南秦公主姚氏那里得知了。

    他原就是南秦六皇子的手下,公主姚氏的情人。

    芙蕖推开窗,见对面正亮着灯,而方正的窗户内,一道人影默默的静立在那里,正与芙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场面,若非事先有准备,准能被吓破了胆。

    芙蕖也站在窗边,向他点头招呼:“别来无恙。”

    那人上前一步,脸也挪到了窗外,与她对视:“别来无恙。”

    其实“无恙”两个字不过就是句客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