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都称不上无恙。

    那人先寒暄道:“前段日子,我应约走了趟扬州,本想等着见你一面的,可迟迟不见你回转,只好作罢。”

    他指的是去扬州见姚氏的时候。

    芙蕖说道:“公主已死了,你知道吗?”

    他怔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半天才叹道:“到底是这般结局……”

    竟是早已料到。

    芙蕖提多了别人的往事总觉得不礼貌,但眼下再见到他,也不知有什么别的话要说。

    倒是他先找到了缓解气氛的话题,说:“你有空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芙蕖没有拒绝,她回到床前,抚了一把谢慈的额头,便出门跟着人走了。

    他们过了一座漫水桥,斜穿了半个村子,到了另一处村民聚集居住的地方,他停在一处吊脚楼下,仰头喊道:“兄弟,你燕京的朋友到了,出来见见客。”

    芙蕖正纳闷是谁,听他这般说法,必是认识的人。

    竹楼的门吱呀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非常强壮结实的男人。

    芙蕖提着灯,照亮了他的脸,确实认识:“红隼?”

    她足有一时半刻都在惊讶中没缓过来。

    当时她放了红隼离开,请他到南疆打听事,承诺的是办完事就放他自由,不料,他最后顺势留在了南疆。

    红隼见了她,笑了一下,说:“我没什么地方可去,见南疆的气候不错,顺势便留了下来,养养花养养草。”

    处处是相逢。

    往往人的一念善意总会在不经意的时机得到回报。

    红隼是侍弄花草的一把好手。

    他住在南疆的日子里,对南疆的奇花异草甚是感兴趣,便一直在摆弄那些东西。

    芙蕖与他提凤髓,他竟也知道。

    红隼说:“正好我前段日子刚去探过塔莎湖,与住在那里的人聊了话,凤髓是水生的毒草,现在几乎快要绝迹了,但早在几百年前,气候和水土适宜,它们在湖底下长着很大的一片。当地人靠水吃水,常常下水捞鱼捞蚌,他们当年为了防止水下被毒草划伤,有一定的防毒手段。”

    芙蕖一凛:“是塔莎湖畔的村民告诉你的?”

    红隼点头说是。

    芙蕖仿佛抓到了一线希望,几年前,她也寻访过塔莎湖,可那几年正遇上气候不好,塔莎湖的水位涨的很高,村民们迁出了一大半,周围不剩几个活人,是以她才错过了重要的消息。

    芙蕖忙追问:“是怎么办法,你知道?”

    红隼无奈苦笑:“我虽知道,可那防毒的法子所用药草,现在却极为难见了啊。”

    第126章

    什么草药敷在身上,再下到水里,都是徒劳。

    据红隼所言,他们会取河底的一种绵密的生长物,挂在身上,一旦被凤髓划破了皮肉,便将捣碎了的石膏洒在伤口处。

    石膏易得,但那所谓河底绵密的生长物又是什么?

    再者,划伤皮肉与他们现在的境况完全不同,并不能一概而论。

    芙蕖思来想去,决定静下心来等巫医的消息。

    南疆的手段还得南疆人来解。

    谢慈最初的打算是干净利落的死掉,可能也没想到会变成个黏黏糊糊的活死人,成天躺着沉在无尽的黑暗中,看不见也听不见,唯有知觉告诉他,他还活着,没死。

    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被人搬来搬去的失重感,有时候又似乎灵魂一脚踩空,坠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有点招人讨厌。

    偶尔能感受到指尖处有温度的传递,但也只是一闪即逝的星光,并不能照亮他昏黑的世界。

    在南疆安顿下来的第三天,谢慈身上已经被巫医用银针折腾了个遍。

    芙蕖惊奇的发现,谢慈虽命悬一线,但那线显然不一般,可能是天蚕丝,一时半会拽不断。她那些小心和担忧明显有些多余了。

    巫医用尽了平生所学,最终败下阵来,向芙蕖遗憾致歉。

    巫医说,他身上的凤髓已经解了,如今半死不活是因身体有恙,而并非与南疆的蛊毒有关。

    他们无能为力。

    面对意料之中的结果,芙蕖坦然接受,急也没有用的现状让她反而不着急了,天天不是在塔莎湖畔的村民家里游走,就是在屋里捧着南疆的毒经研读。

    日子被她过程了不慌不忙的模样。

    如今不光是谢慈在等死,她也在等。

    无能为力的等。

    有一日,芙蕖忽发奇想,撂下书,捏着谢慈的手,道:“你不是说喜欢那锦绣山河浩荡盛世吗,我去摘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反正那小皇帝这江山坐得也摇摇晃晃。

    可转念一想,她又明白,这必不是谢慈想要的。

    他若想要,早有机会将小皇帝养成一个傀儡,一枚棋子,但他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