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旎捕捉到他这一神情,反来催他:“喝啊。”

    苗廷一笑,抬头?饮尽,江旎招呼服务生倒酒:“继续,一杯一杯太小家子气,一次倒个?一排,才?叫尽兴。”

    服务生犹豫了下,看向苗廷,目光征询。

    江旎兀自思忖,苗廷是有几分自负的,他和?霍司臣博弈看似软硬兼施,实际总有种?自恃的高姿态,奈何实力?不允许,所以格外扭曲。

    她倩然巧笑:“苗总,您不会是不太能喝吧?”

    苗廷冷笑:“你激我?”

    江旎:“您喝我也得喝,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跟着霍总应酬看他喝一整晚都不会醉,以为他打交道的人大约都同一水平。”

    苗廷端了一杯:“跟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旎暗笑,随他喝下。

    酒过多巡,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时间像老旧火车驶入漫长?昏暗的隧道,不见尽头?。

    江旎咬了咬牙,强装清醒,问:“还没消息啊?我都说了,您叫我来没用,霍家只是您一个?合作?方而已,不行就换,只要有利益,有什么舍不下的,况且就算您知道了工厂地址又怎样??毁了?斩草不除根。”

    苗廷酒劲上来,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抬高:“在这个?领域,第一只能是苗氏!霍家靠影视发达,花拳绣腿,想跟我争?这么些年的合作?,现在想自己飞,反过来压过苗氏?做梦!”

    江旎端了端酒:“我祝您成功吧。”

    苗廷刚端起杯,手机来了消息。

    他好似瞬间清醒,咚地放下酒,点进去是一个?定位。

    惊喜打开,却是自己工厂的地址,同一时间,秘书急匆匆叩门,进来说:“苗总,景市周边的工厂有人闹起来了!现场好多媒体,控诉设施安全问题,电话都打爆了。”

    “霍司臣!”苗廷拍桌而起。

    他拉开椅子夺门而出,步伐已有点不稳。

    江旎紧了整晚的肩头?松下去,吁了一口气。

    未料到苗廷居然又折回?来,指了指江旎,示意?俩保镖把她带着:“跟我出去!”

    都火烧眉毛了,还想干什么?

    但?江旎很自觉,站起来抬高双臂:“我跟你们走?,别动手动脚。”

    但?还是被左右架着,一路到了甲板上。

    夜里的海风格外凛冽,呼得江旎直打摆子,她堪堪站稳,胳膊被抓着,想自抱双臂取暖都不行。

    苗廷发话:“拿绳子来,给她系上,拍视频。”

    江旎脑中轰然。

    就连苗廷身边的人都犹豫:“苗总,真的要这样?吗?我们不先去处理工厂……”

    苗廷打断:“按我说的做!”

    这是要把她投水里浸一浸吗?

    江旎厉声:“苗廷,疯了吧你!”

    平港再怎么温暖如春,这也是深秋快入冬的海,晚上风已经够冷,遑论水温!

    西?装男拿了绳索,已经走?到近前,江旎只觉浑身的血被海风吹凝。

    她看准时机,在西?装男凑近时猝然提膝撞在那人小腹,对方瞬间蜷缩,她夺步而走?,奈何旁边还有人,一抛绳,她像套娃一样?被套中,腰际转眼被环了一圈绳,连带着双臂,一圈落一圈。

    装了一晚的镇定在这一刻稀碎,江旎扬声道:“苗廷!你也看到了,霍司臣动作?很快,短短这些时间就搞乱你景市那边的工厂,你这样?对我,其实他根本无所谓,但?你的动机是威胁他,才?会让他不择手段,做事?太绝断的是自己后路!”

    苗廷笑起来:“他之?所以敢那么做,是因为我还没做绝,等下视频让他看看你在水里,看他收不收手!”

    手臂和?腰间圈在一起,绳索勒紧,江旎被拽得踉跄几步,眼看离船边缘越来越近,深黑的海看不到边际。

    她之?前以为苗廷只是做事?出格,没想到堪称脱轨,落在法外狂徒手里,下去淹不死也会冻死吧。

    眼眶一圈湿冷,要是老妈知道她出个?差就噶了,她一个?人怎么过?

    海风吹得发丝凌乱,她近乎绝望地闭上眼,脑中有一个?无限放大的名字,忍不住骂出声:“霍司臣!你真的没有心啊啊——”

    还没“啊”明白,一阵剧烈的碰撞。

    哐——

    江旎往前一个?趔趄,摔在了侧栏上才?没跌倒,她猛地转头?向碰撞受力?的方向看去,似乎是其他游艇撞了过来。

    撞击的余震里海风呼啸,耳膜鼓噪,压过心跳声的,是一连串脚步,踩在甲板上,徐徐清晰。

    舱内泛金的光投在甲板上,继而一道颀长?身影踩着那片光影而过。

    侧影冷峻,江旎用力?眨了下眼睛。

    ——霍司臣?

    他走?到苗廷面前,似乎扬了扬唇,但?后面她甚至没来及看清,只见他朝着苗廷长?腿一抬,转眼一道抛物线,随之?而来是落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