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这是喜丧。

    但宋宋不觉这是喜丧。

    阿爷吃够了苦,明明日子都要好起来了。

    之后宋宋有梦到过他。

    他依旧挂着笑,坐在小摇椅上,手中的蒲扇轻扇,她在梦里跑过去,他用粗糙长满老茧的手轻拂掉她眼泪,只笑,“阿爷把债还清了,宋宋,你以后就轻轻松松地活,是阿爷对不起你。”

    她在梦里泣不成声,直摇头。

    大概是她那次哭得太厉害了。

    阿爷就再没入过她梦。

    她还是独自去了玉清寺一趟,替小景还了愿。

    也就是从玉清寺回来的那晚,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梦见了阿爷。

    宋宋一步一步上长阶。

    她来的次数多了,也不觉得很难爬。

    远远看见寺门。

    香火依旧很盛。

    她去上香。

    求愿。

    宋宋每次都求身边之人能平安喜乐身体健康。

    只有在路过院中那棵红带飞舞的姻缘树时,才会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求一个心愿。

    一笔一划地写在祈福锦带上。

    挂到同一条枝桠上。

    新的纸墨覆盖住旧的,年年都是那么一句。

    【希望顾先生今年看看我。】

    其实宋宋心里明白,能够年年写下去,也是一种奢望。

    他身边不会一直都没有人。

    -

    顾旻说晚上才回。

    她心里觉得太阳下山就是晚上了,认为他应该会回来同她一起吃晚饭。

    到了傍晚顾旻又给她打来电话。

    说是骤园邀去吃晚饭,问她要不要同他一起。

    顾旻拿她当妹妹,给足了体面,人人皆知,周家邀约也会有她一份。

    宋宋自然不想一起。

    这种场合她去了实在拘谨也不合适。

    她不想去,顾旻从不强求,也会为她想好理由,但还是每次都会问她意愿。

    宋宋说了不去。

    他便说要晚些回来,或者不回,让她只管睡。

    宋宋听崔兰君说过骤园纪老太太的性子,说她一向热情爱留客,且最是喜欢顾旻。

    估计他今晚上大概率会在骤园住下。

    或许明天还会留下吃中饭。

    他是明天下午的飞机。

    宋宋想了下,忧伤地要走不动下山的长阶了。

    她留下来吃了碗斋饭。

    吃到一半。

    突然又想到。

    昨天听到周放和校长的谈话。

    “还是老毛病,腿脚不好,人精神得很,一天能说八百个媒。”

    宋宋提炼出关键信息。

    【说媒】

    周放才二十四,纪老太太就着急给他说媒了,还一天说八百个。

    那顾旻呢。

    他都三十了,好吧,这会宋宋想算他虚岁了。

    他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

    宋宋算了算。

    那得说几千个啊。

    宋宋忧伤地都要吃不下斋饭了。

    此时天倒是很给面子且很应景地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纪老太太要说媒。

    宋宋也没辙,她在寺庙的檐前看了会雨。

    在寺门关闭前。

    撑伞下山。

    宋宋去了趟宿舍拿了书,又回了酒店。

    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书。

    她看书一向认真,少有分心,今晚却总是拿出手机看时间。

    一直挨到晚上十点。

    宋宋实在学不进去,翻看朋友圈,看见孟子雨发的朋友圈。

    九宫图。

    全是暗戳戳地秀恩爱。

    她点了个赞。

    孟子雨同时间给她发过来微信。

    【宋宋,顾旻哥今晚还和你在一块吗?】

    真是问的一个好问题。

    宋宋:【没有,他今天应该在他姐夫家里睡。】

    孟子雨:【那岂不是他外甥也在,你没有去啊?】

    宋宋:【没有tt】

    宋宋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去,去了的话,她只是拘谨一点,或许就不用在这里猜纪老太太有没有给他介绍对象了。

    孟子雨:【那你岂不是很孤单宝贝。】

    宋宋很倔强,拍了照片给她,【我看书。】

    孟子雨:【……你还真是】

    【周末在酒店还看书……】

    宋宋很疑惑:【不然我有什么好做吗?】

    【不知道,反正我一般都做/爱。】

    宋宋:【…………………………!】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这些……】

    【保护……未成年……ok?】

    孟子雨:【ok,上了大学还没成年的小朋友。】

    【欸,等你冬天十八岁生日成人礼的时候姐送你一个好东西/挑眉】

    宋宋:【我不需要你的好东西/微笑】

    孟子雨:【啧。】

    宋宋觉得自己再和她聊一会天人都会不好。

    她果断切出去。

    指尖停留在顾旻的聊天框。

    她点进去。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