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想了想,略带迟疑地问他:

    “结束当天就做完,行吗?”

    “啊?这个……”小段抬起眼睛看他,眼神转了转,他皱起眉头:

    “刚比完赛,您会不会太累了?”

    对局是很消耗人的。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第二天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俞亮答道。

    “啊……那好吧。”小段点点头,又抬手把便签本上记好的时间涂改掉。

    在他涂改的当口,俞亮突然问道:

    “你们还会去做谁的访谈?赵冰封吗?还有谁的呢?”

    “赵老师吗?”小段朝他抬起头,心里稍微对他直呼赵冰封其名的做法有些惊讶。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随口答道:

    “赵老师的专访,社里有别的同事去做。别的——”

    “就是……”俞亮打断了他,下一秒他立刻显出了些局促,旋把方才那种刹那间表露出来的焦急神色给收了回去。“中日围棋友谊赛也在进行吧?”

    “哦、哦!”小段恍然大悟。他点着头,又说:

    “那个应该会由《棋苑报》去做专访吧,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也不清楚,毕竟那个本来就是中日棋院之间的活动,棋院里的人应该更清楚才对。对了,日本领事馆也会派人过去的。我们这边的话,应该也会做一些报道吧,唔……”

    他抓了抓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就知道这些了。”

    听完他的话,俞亮轻轻垂下眼睛。在小段看来,他似乎颇有心事。

    “怎么了吗小俞老师?”他问。

    “没什么。”

    俞亮朝他抬起眼,抿嘴一笑。

    大堂内外光线敞亮:外头亮的是太阳,里头亮的是——

    “大中午的,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对着正在低头仔细查看柜台里价格标的时光,男人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发问了。看着面前一堆石头底下闪闪发亮的价标,时光低声说:

    “您说您,面都吃完了,钱也付过了,待不下就走呗,干嘛老跟着我呀,您没自己的事儿了吗?”

    他叹气,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价标上。看了一会,他伸直腰趴在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的一只玉石扇坠说:

    “这个能给老夫看看吗?”

    男人没回他的话,他也倚在一旁的柜台前,转眼看见柜台里递出来一只绒布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玉扇坠。他挑起右半条眉毛,看时光把眼睛都要贴到盒子里了,笑着说:

    “你又没有扇子,买这个?”

    “谁说我没有。”时光瞥了他一眼,努努嘴,继续回头看那枚扇坠。

    “那你也没带出来?”男人继续笑他。

    “啧。”

    时光转身向着他,伸手摸到自己的裤腰带上,拽住里面露出来的一小节扇子头一拉,挥给他看:

    “看到没?你没看到而已,不要说我没有。”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示意。哪曾想手上刚挥了没几下,就被男人一把抓住。“给老夫看看。”男人的眉头皱紧了。

    “啊,不要抢我的。”时光看他眼神严肃,心里没来由一慌,马上想把扇子往回拽。

    男人的手立刻松开了。但他的眼睛还盯在时光这把扇子上,“这是个古物。”他幽幽地说,“不经拉不经扯,扇扇风就怕断,老夫建议你不要随便放在这种地方。”

    他用眼神朝时光的裤子示意了一下。

    时光有些脸红,可他嘴上不想落下风,狡辩道:“我这叫贴身存放,扇子就垫我肚子上呢,怎么可能会折了。”

    “唉。”男人也不跟他多争,靠在柜台上缓慢地摇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得嘞吧您。”时光捏着嗓子回他,“您也就头发白点,论年纪最多也就跟我爸差不多,这就当老人啦?再说,您还欠我十五块钱呢,别不小心为老不尊、晚节不保啊。”

    他朝男人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又回头去看那只扇坠了。

    男人摸了摸下巴,稍后他摇摇头,只叹气。

    看在那十五块钱的份上,他也就不跟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小子计较了。

    提起这件事,他的心里也直纳闷:这个叫时光的小子,好像真的,不认识自己。难道是我已经过气了吗?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发现这种可能是有的。

    人不服老可真不行。

    他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就要这个吧。”

    思索间,时光已经选好了想要的扇坠。“三百八十,是吧?”他开始掏钱包,眼睛一边又往旁边的几个柜台上瞟,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柜台后的女销售眨了眨眼,摇头:

    “不,是五千三。”她伸手在下边的价标上指,“三百八是上面那只平安扣的,这个坠子的价标在下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