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往宴会厅的方向回看过去,望了一会才离开。

    宴会厅西侧的转角沙发上,俞亮正对着新收到的那条短讯陷入沉思。

    “小骗子:

    “我有个事,我们晚上见吧。”

    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回过去一个“好”。

    眼见屏幕上的“新消息”从“发送中”变成“已发送”,他把手机平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静静地坐了一会。

    屏幕光很快熄灭。他轻轻地吁气,抬眼把目光放向荷叶盈盈的落地窗外。

    接天莲叶无穷碧,而下午三点的山塘街上却热意蒸腾,叫人很难提起闲逛的兴致来。

    临河道不足两步远的台阶上,时光手里支着两根冰棍拾级而下,寻到倒数第三级阶梯上才坐下。屁股刚蹭到石阶面,他就“嘶”了一声:

    “好烫”他嘴里咧咧地,“都九月了怎么还这样。”

    “哟呵,你还知道烫啊。”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恹恹地道,手里的折扇张开,帽子般顶在脑袋上,“下午三点,太阳最辣的时候你给跑出来,不烫你烫谁?”

    “来都来了,说那么多有啥用。”时光拍了拍裤子,见他头上那把扇子挺大,眼轱辘一转,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羽根老师,您也给我挡挡。”

    “去去去,老夫这把年纪还艳阳天陪你出来,够意思了,这点便宜也要蹭。”羽根见他贴过来,马上就往边上挪了挪,一面伸手拿走他手里的冰棍,“多谢。”

    “我也没想要麻烦您,这不就是在找呢吗。”时光打了个哈欠,伸头缩到河里一片伸开来的荷叶底下。

    “你当天去了哪儿你不知道啊?”羽根举着折扇看他,“下一色棋的时候老夫看你记性不错,怎么连这点事都记不得?”

    “哪儿跟哪儿啊,我那天就是出来跟您吃个饭不是,走着走着顺道就逛进那个店里了,出来也没看门牌……”时光叼着冰棍呜呜地接道。

    “你自己找不就得了,还难为老夫跟你一起找。”羽根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那天您也去那玉器店了吗,我问问您啊,结果您自己要跟过来的!”时光大声反驳他。

    “哎哟,老夫关怀后辈,倒是有罪过了。”羽根拖长音反诘,扭头望了眼天,辣阳晃眼,随”便吹了声口哨。“你们中国人管这个叫秋老虎,是吧?”

    时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托着腮低头。

    正如羽根所言,这样的大下午,到处都晒得发烫,连街角的狗都特地换了地方,趴在门槛后边吐舌头。一阵裹挟热气的火风吹过,晃得芙蕖四叉八仰地到处翻倒。

    蝉声在河岸的柳树上长鸣,安静了半晌,时光热得恹恹的,一时有些发呆。“你去那个玉器店里做啥?”羽根问道。

    “嗯……看看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啥啊?”

    “你没必要知道啦。”

    “我记得那可是卖首饰的地方,不是金就是银,你一半大不小的孩子哪来的钱买那里的东”西?”羽根眯着眼睛打趣他。见时光长久不搭话,他灵光一闪,问道:

    “你该不会要买来送人吧?”

    时光这回看向了他。稍后,他恹恹地点头。

    “真奇怪,送什么人哪得要去首饰店——”羽根刚说了半截话,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瞪大眼睛:

    “送对象?”

    “呃……”时光缩了缩肩膀。

    下午的太阳大得晃眼,他往荷叶底下又缩了缩,继续含含糊糊地回答:

    “算是吧。”

    羽根张大嘴巴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怎么了嘛!”

    “啧啧啧啧啧。”羽根慢慢地摇头,“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出手居然这么大方,一来就要送首饰了——”

    他的话让时光背后汗毛一竖。“才不是那样的!他没有跟我要!我是——自己想给他的。”

    “去首饰店吗?”羽根顶着折扇望向他,“你小子不过是个二段,还要在北京那种地方生活,哪有这么多余钱?听老夫一句劝,咱们选个别的送吧,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能被你看上的姑娘,应该也不会那么苛刻。”

    羽根难得神情严肃,时光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道:

    “没有关系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天在店里的时候有看过价签,不会很高的。”“……看好了价签却忘了店在哪?真有你的啊。”羽根斜了他一眼。

    “人、人生总有意外嘛!”

    “那你晚点买不行吗,起码等这个太阳下去了再说。”羽根用扇柄往上指了指,“你想想,方才在街上,要不是老夫眼尖捞了你一把,你啊,就得中暑晕过去了。买啥东西要赶成这样?晚点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