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开了灯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于飞?”

    他的声音很虚弱,又好像很不确定。

    “你去医院了吗?”我问他。

    “去了。”

    “打点滴了?”

    “打了。”

    “开药了吗?”

    “开了。”他说得很急,“可可在我哥家。”

    “……我知道。苏哲跟我说了。”

    “我过几天再去接她。”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保证……我保证不传染给她。”

    可能是说了太多的话,他连气都喘不匀了。我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你别想那么多了。”

    “等我好了,我就带她去打疫苗。”

    他还真是……

    “你不用担心可可,她一向……”

    “我他妈在担心你!行了吧?!”

    “……”

    我的心在砰砰直跳,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湿了。

    “于飞,”他说,“我……”

    我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天,苏哲告诉我杨从白来上班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甚至还拿肉夹馍来诱惑我,但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谁知道杨从白的流感有没有好干净,我还害怕被他传染呢。

    午饭郝梦叫了螺狮粉,是附近新开的一家,连评价也没有几个。虽然大家都表示看起来有点可疑,但是郝梦很坚持。她说伟大革命导师曾经教导过我们,梨子的味道只有尝一尝才知道,螺狮粉也是一样。

    我们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送到的时候我已经饿得快撒手人寰了。

    我得说,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臭的螺狮粉。

    “不是说正宗的都不臭吗?”宋明雨快哭了,“郝梦你是不是想趁机打击报复啊?我告诉你不要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吃饭上!”

    “你别血口喷人啊!”郝梦不甘示弱,“于经理你评评理,昨天那个设定明明就是我说的更合理!”

    还没等我说话,只听小张在那边大呼小叫,“谁拿错了吧?!我点的不要酸笋啊?!”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拿错。我把方便筷子递给他,“那你挑出来不就完了……”

    “不行我受不了了!”强哥大吼一声站起来去开窗,“太臭了!”他开了窗又过去开门。

    “诶哟!杨,杨大夫……”

    门外的杨从白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你来找于经理吧?”

    “没有。”

    杨从白先是否认,又低下头,“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了。

    他话说了一半就住了嘴,杵在门口傻站着。我不像他,我这么要脸的人,当然不能让他站在那没完没了地接受大家的注目礼。我站起来往外走,郝梦兴奋地冲强哥挤眉弄眼,当我是瞎了一样。强哥朝我握了握拳,然后一溜烟地跑回座位了。

    这帮傻批……

    我转过身把门关上,心里气不打一出来。

    我跟他说过不要来找我啊!

    ……操!他手里的那个口袋可真香!

    “苏哲说你今天忙,出不来,我就给你带了几个……”

    “……”

    他笑了一下,但有点勉强。

    “你们这是刚开饭吗?……其实晚上拿回去热一热也行,但明天就不要吃了,怕放一晚上不好……”

    “你病好了?”我打断他。

    “好了。”他垂下眼,“还好没传染给可可。”

    “……”

    我扭过头望向窗外,不想理他。

    他似乎也无话可说。他把那个纸袋递过来,但我没有接。他在半空中举了一会儿,终于也要放弃了。

    我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那个袋子,掏出一个肉夹馍塞进了嘴里。

    还是吃饭比较要紧。

    今天的账全算在郝梦身上!谁让她点的螺狮粉那么难吃啊?!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啊?”

    我没工夫搭理他。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手里的这一个,犹豫着要不要再吃一个。我有点噎着了,手上又油得不行,可我害怕一拿进屋就要被他们几个给抢没了。

    杨从白掏出一个手绢,我没有多想,伸手去接。可是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攥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

    我回过神,猛地抽回了手,连退了两步。我手里的纸袋,还有他的手绢,一起掉到了地上。

    安静的走廊里,我的呼吸如此的狼狈。

    我不该这样。

    他大概只是想给我擦手,是我反应过度了。

    我看向他,他的脸色也惨白,确确实实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弯下腰,捡起纸袋和手绢,放到了窗台上。

    “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再看我。

    杨从白拿来的肉夹馍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公有财产。这帮瓜分了我私产的无耻之徒对杨从白很是感恩戴德,尤其是郝梦。

    吃饱喝足之后郝梦装腔作势地长吁短叹,“哎,我要是有杨大夫这样的男朋友,能关键时刻救我于危难,那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嫁了!”

    “肉夹馍就能把你收买了?”宋明雨不屑,“你以为于经理跟你一样便宜啊?!”

    这里我觉得我很有必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小张已经抢在了我的前头。

    “梦姐都曾经沧海难为水了,人家现在只想要岁月静好,不需要轰轰烈烈!于经理,你觉着呢?”

    “……”

    轰轰烈烈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说出来怕把你们吓着。

    “郝梦你瞎说啥呢?”强哥一边收垃圾一边瞄我,“你别拿杨大夫打比喻啊,不怕于经理误会你吗?”

    哈?

    “妈呀,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郝梦如梦初醒,一脸恳切,“于经理我冤枉啊!我对杨大夫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你没有就没有呗,我也没说你有啊……”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吗!”

    “我……”

    “我真的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我一个姑娘家的,我名誉很重要啊!”

    “行了!”我怒了,“你没有我有!行了吧?!”

    郝梦“嗷”地一声狼叫,小张鼓掌,“梦姐牛批!”

    宋明雨拍桌,“于哥好样的!”

    强哥竖起了大拇指,“于经理,还是你猛!”

    这帮傻批。

    “吃饱了都干活吧!手都给我擦干净了,那可是客户的电脑!……”

    有时候该认怂就得认怂,跟傻批较劲你就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约定

    我后悔答应了悠悠。

    他每天都要问我一遍,“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杨叔叔啊?”

    我跟他说,杨叔叔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再担心了。“可是爸爸,”他提醒我,“我们说的就是等他好了再去看他呀。”

    我有点无可奈何,“你就这么想他啊?”

    “是啊。”悠悠的脸上带着小小的哀愁,“爸爸,你就不想他吗?”

    “……”

    我说杨叔叔工作很忙,等他不忙了我们再去。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再过几天悠悠就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可是丽姐突然打来电话,说小澄要过十岁生日,叫我带悠悠过去参加生日会。

    这就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一年到头就在轮流给小孩过生日啊?

    我实在架不住丽姐的热情,只好答应了。而且我也确实应该去,毕竟丽姐平时对我那么好。

    更何况,总不能因为我和杨从白做不了朋友,就让悠悠和小澄和可可也做不了朋友。

    一想到自己要以一个客人的身份走进他们杨家,我尴尬得头皮都直发麻。

    答应了丽姐之后我胡思乱想了一晚上,想应该带什么礼物,想见到了杨从白应该说什么。最好,我可以不用跟他说话,他要是不出现的话就更好了。但那是小澄的生日,他肯定要去的。如果非要说的一个,不出现的也应该是我。

    搞不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临睡前,我又接到了杨从白打来的电话。

    “我听嫂子说了,她说要叫你去给小澄过生日。”

    “……啊对,她叫我带悠悠去。”

    “你去吗?”

    “我去啊。”

    我被他问得不太舒服,我去不去还要跟你汇报啊?

    “丽姐特意叫的我,那我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