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就不自在了。

    我今天的脸跟昨天是一样的,并没有开出花来。他身上还有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而我的手心却开始出汗。

    “我还是想,让可可再见一见妈妈……”

    他把手松开了。

    我知道,这个话题他并不喜欢。

    但好在他也没有一口拒绝。

    “你觉得是必要的吗?我是说,对可可而言。”

    其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甚至上一次让他带可可去见伍忆桐,我都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她手术前……她是怎么跟可可见的?”

    “我带可可跟她吃了顿饭,她的家人也在。”

    看得出来,他并不愿意跟我分享细节。

    他说的一定就是伍忆桐的老公了,说不定还有儿子……真是够难为他的,我光是坐在这里想想就觉得尴尬。

    “我告诉可可那是她的妈妈,虽然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是啊,伍忆桐走的时候可可还那么小,她当然不可能记得。

    那些放不下的,始终只是我们这些大人而已。

    或许杨从白才是对的。

    他又说,“我告诉过可可,只有相爱的人才会在一起。爱或者不爱了,或许有原因,但并没有对错。我跟可可保证过,我会一直爱她的。”

    我知道他会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只好如实相告,“可可在幼儿园又跟那个五仁吵架了,五仁说可可没有妈妈……”话说到这里,我也跟着委屈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又不像悠悠,妈妈是真的不在了。人已经死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了。但可可不一样,我总觉得我还应该做点什么……”

    “别钻牛角尖了,”他重新拉过我的手,“有些事情接受了就好了,顺其自然吧。毕竟你还是希望伍亿桐能好好活着的吧?”

    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

    他笑了,“我说叫你别纠结了。我当然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一个人就胡思乱想。我明天早点回来。”

    “……”

    “行吗?别想她了。”

    “……”

    我回过神,挣开他的手,也顾不得冰箱里的那条鱼了。我胡乱说了句“你也累了,早点睡吧”,然后就逃回自己的房间了。

    这件事到底也没有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劫后余生

    好像知道那天确实把我吓着了,从那之后杨从白表现得非常安分,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有什么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这让我一时间还难以适应。我反思自己,好像没答应他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应该没有!

    但显然杨从白不是这么想的。

    客厅角落的那个单人沙发已经被他让给猫猫了。我坐在地板上陪小鬼们拼乐高,他就在我身后的沙发上,手里什么也不拿,连电视都不开。

    我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芒刺在背,我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你自己找点事做不行吗?”

    他眨了眨眼睛,“我又没妨碍你。”

    “……你看得我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我后脑勺长眼睛了行不行啊?!你自己找点事做!?”

    他想了想,“那我看可可和悠悠行吗?”

    “……”

    我站起来走过去想把他撵走,可刚走到跟前,他突然伸手拉了我一把。我一个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摔倒了沙发上。小鬼们被我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我气得爬起来想揍他,可他很无辜。

    “你让我找点别的事做啊。”

    “你?!”

    我伸手要弹他的额头,他反应也快,抓住我的手腕就是不让。一时间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小鬼们各自喊着“爸爸加油!”场面真是热闹非凡。我卯足了劲儿也闹不过他,眼看要落下风,我急了。

    “你快让我弹一下!不然我就回家了!”

    这句话咒语一般,立刻就见了效。他松了手,看我确实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只好闭上了眼睛,“那好吧。”

    ……靠,他睫毛可真长!

    小鬼们屏住呼吸等着看我这“致命一击”,可我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快点。”他还催我。

    我就这样看着他,而看到的,却是那个漫天飞雪的冬日。他等在小区的门口,我傻乎乎地跑过去问他,“师兄你等外卖啊?”他低下头微笑,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温柔又剔透,但是他不作回答。

    我忽然很想吻他。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也睁开眼睛来看我。

    “啊!爸爸睁眼睛了!”

    “爸爸快点啊!”

    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走了。

    自从我开始坐杨从白的车上班,郝梦他们每天都要找点借口提到杨大夫,而我呢,当然也越来越淡定了。

    毕竟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不找点乐子怎么活啊?

    而且我是很有自觉的。帅哥嘛,让群众们八卦一下也是应该的。

    “于经理,”早上郝梦一进来就问我,“就之前来找过你的那个医生,不是杨大夫的那个……”

    “苏哲?”

    “啊对对!苏医生!我早上在公交车站看见他了!”

    “你看见他?”

    我有点奇怪,苏哲平时都是开车上班。他家远,地铁得换两次线,公交倒是有直达,但他尤其不喜欢挤公交,只要没开车,肯定就是打车来。杨从白还说过他,有打车的那些钱,还不如当初就买个近一点的房子。

    “是啊,我也奇怪呢,我以前也没看见过他。”

    郝梦说着,贼兮兮地看了一眼门口。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她压低声音问,“于经理,苏医生有没有女朋友呀?”

    我一个激动,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出去。

    “你胆子挺肥啊,连他的主意你都敢打?”

    “什么啊?!”郝梦大呼冤枉,“我的意思是说,他昨天是不是没回家啊?我才没打他的主意呢!苏医生这种禁欲系美男就不是我的菜!”

    我有如五雷轰顶,当场就石化了。

    郝梦一定不知道她自己说的这两句话到底有多吓人,而且是一句比一句吓人!苏哲哪来的什么女朋友?他夜不归宿?别开玩笑了!紧接着我把郝梦说苏哲说是“禁欲系美男”这件事发给了杨从白,心想大雷劈下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死,结果半天都也没收到回复,估计他也阵亡了吧。直到中午杨从白才回信说,“我们全科上下都传阅了一遍,这五个字够我们笑一年了。”

    没想到我不仁,杨从白也不义。

    但苏医生也是要面子的呀!

    我赶紧发了个消息给当事人,“师弟御下不严,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望师兄海涵!”

    苏哲回复得倒也快,“真是白疼你了。”

    大概是读出了他语气里的哀怨,我这一天都过得都很愉快。

    其实仔细想一想,郝梦会对苏哲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评价也不奇怪。毕竟她跟苏哲没什么接触,了解不深入,很容易就会被他的外表给欺骗了。这就跟那些前赴后继地给他递情书的实习生们是一样的。

    我忽然很想跟杨从白八卦一下苏哲的个人问题。既然杨从白的事情苏哲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苏哲的事情杨从白想必也都知道。

    不行了,我晚上回家一定得问问他!

    今天是方阿姨帮忙接孩子,我负责做饭。杨从白说想他吃麻辣香锅,我呢……我当然就只好给他做了。我下班之后直奔超市,心里盘算着得做两份。他喜欢吃辣的,但我和孩子吃不了,好不容易做一次,我也不想委屈他……

    我挑好菜正要去结账,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你到家了吗?”

    “还没呢。”

    “那你先回家等我。”

    我答应了一声,又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边顿了一下,“你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就问问。我在超市买菜呢……”

    “……”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

    “于飞,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可可不见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杨从白说,方阿姨去幼儿园接孩子,可可远远指着一个戴头巾的女人,就说那是妈妈。方阿姨也看见了,背影确实有几分像,但明显个头矮了一些,于是便告诉可可那不是。方阿姨把两个小孩的书包放到副驾驶上,也就是一转身的功夫,可可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