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肖默存。

    俞念一瞬间恍神,错以为回到了从前。

    不,比从前还要美好。就像是记性总不够用的他又一次忘了带伞,走出单位的门却发现alpha早已在外面撑着伞等候,一点雨也不肯让他淋。

    他想也不想就推开门,差一点迎了过去。

    好在凉风一噤人就恢复了清醒。

    自己差一点又犯傻了。肖默存来找他,怎么会是为了接他?

    他们早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见面的事,两人之前所有的羁绊俱已不复存在。

    清醒之后的俞念不愿见到那个人,索性将包顶在头上奔了出去,黄豆大小的雨点接连砸在他肩头手臂,耳畔尽是雨声。

    可他还没跑出五十米,身后就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皮鞋踏在雨上啪啪作响,没过多久两人便已近在咫尺。

    俞念瞬间呼吸急促,连头也不敢回。

    这场景无端让他想起了在医院的那个晚上,自己跑肖默存追,也是一样的皮鞋踏地,一样的紧追不舍。

    “俞念!”连喝止都跟那晚一模一样。

    不出三秒俞念的手臂便被人大力拉住,“你等等!”

    俞念蓦地转过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胳膊上那只戴了掌套的右手,“你干什么?放开我!”

    本以为alpha又会像昨天一样蛮横地紧抓不放,谁曾想挣扎之下那只手却像没力气的软尺,只是松松覆在他手臂上而已,轻轻一挣就开了。

    肖默存注视着俞念,漆黑的眼眸里尽是复杂的情绪,“你跑什么?我不会伤害你。”

    两人的头顶多了把黑伞。

    俞念离他又远了些,手臂都露到了伞外,脸上勉力维持着镇定,“麻烦你不要碰我。”

    任谁都能听出声音里的惧意。

    肖默存脊背瞬间僵直,垂下的右手一动不动,沉眸道:“我已经放开了,你不用这样。”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刻的俞念却只想快一点逃离,就连周身都寒冷起来,紧咬牙关戒备森严。

    “有什么事么?”

    路边偶有陌生人有意无意地停步,肖默存不习惯被人注视,深深望着俞念:“关于俞家最近的事,我们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俞家?

    俞念倏地抬起头,眼中三分不解七分警惕,“我们家的事你怎么会知道?还是说你……”

    他顿了顿,刹时升起敌意,几乎口不择言道:“你就是这次给我哥下套的人?”

    俞远急功近利,将所有家底统统投到一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里。对方事前说得天花乱坠,似乎拿到政府牌照是轻而易举,可钱给出去后人就干脆利落地蒸发了,到现在连底细也没摸清。

    为了补上这个窟窿,俞家一边排查往日的所有龃龉,一边将值钱的家产逐一清点,忙得焦头烂额。

    但这件事他们两兄弟没有向谁吐露,除了俞家几位长辈以外应该不会有人清楚。

    俞念脑中念头飞闪,反复思忖着这个可能。毕竟自己的哥哥一直是眼前这位alpha最讨厌的人,在他回到齐家以后伺机报复也不足为奇。

    握着伞柄的左手却倏然收紧,“你在说什么?”

    肖默存沉声质问:“你觉得我是这样的阴险小人?”

    俞念在他的视线逼迫之下紧握着拳头,两秒后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肖默存心里刚刚一松,忽然听到一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话里是十足的心灰意冷。

    同床共枕三年多的beta,就这样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

    alpha心脏骤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怒气跟随急促的呼吸在胸腔间进出。

    雨声喧哗,气氛沉闷。

    半晌后肖默存才面容阴沉地开口:“看来我今天是自讨没趣。”

    第47章 敷衍歉意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沉默。

    眼前神情倔强的俞念仍旧是那颗躲在蚌里的珍珠,只不过以前是试图用安静讨丈夫欢心,现在是为了用坚硬的外壳躲避肖默存的侵扰。

    伞布被雨打得沙沙作响,衬得人心更加烦躁。肖默存心一沉,干脆侧过身体放他走。

    “你走吧,当我今天没来过。”他沉声道。

    再拖下去也是无谓。

    他自认已将姿态放得足够低。

    已经当作没有右手这回事,已经主动来找俞念,不计前嫌帮俞家,还要他怎么样呢?

    如果俞念还有半分从前的影子,至少也应该问一问他今天为什么来,而不是无头无尾地将一个罪名扣到他头上。

    他心绪不平,等着beta服软。

    谁知俞念神情淡然,两秒后竟然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你——”

    alpha喉间逼出一个音节,连手都没来得及抬beta就已经走到伞外,仍旧将那个不值钱的帆布包顶在头上,脚下步伐快得像是逃走。

    绸雨不但没有给面子的收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打得纯白帆布包很快就湿成深色。

    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俞念宁愿被雨淋湿也不肯再跟他多待一分一秒。

    人越变越小,越来越远,一点留恋也没有。

    肖默存就这么看着他走在雨中的背影,两片肺叶都快要气得爆开,偏偏却拿现在的他没有办法。

    忽然间,远处的俞念右脚踩偏,整个人一歪,在水坑中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肖默存瞳孔骤紧,下一秒便拿手机给厉正豪下命令。

    “马上把车开过来跟着我。”

    —

    雨势不停,风也掺和进来。

    裹缠土腥气的雨滴被风卷着斜拍到俞念脸上,标致的五官不由自主地皱到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脚下步子急匆匆,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冷静下来想想,肖默存虽然行事乖戾狂悖,却从来没有暗中下过手。对俞家,alpha所有的恨意与厌倦通通都是写在脸上、宣之于口,不会也不需要躲躲藏藏,或者挖空心思设计一个像模像样的陷阱,等着俞远去跳。

    他只要动动念头,齐家大把办法让自己和哥哥活不下去。

    因此自己刚才那句话也许真的错怪了他。

    可不管他是不是设计哥哥的人,俞念都不想再见到他。小腹的伤口虽然痊愈,心里的疤痕却永远留下了,每一次再见都是对过往种种的提醒,教人一遍遍回忆当初的肝肠寸断。

    所以他们根本不该再见。

    心不在焉时脚步也是乱的,他正兀自出神,突然一脚踏入积水的洼坑,差一点便失去平衡摔到了水里。

    稳了两秒后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脚下,用力甩了甩头,将刘海上的水和心里的纠缠通通甩开,只想赶紧躲到没有雨的地铁里去。

    谁知走出去不过一百来米,身后忽然又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一样的力道,一样的声音。

    不是答应放自己走了吗,为什么他还要追来?

    俞念心头一颤,索性放弃拿包挡雨,抿紧唇快步往前奔——

    “啊——!”

    下一刻他身体忽然凌空,腰间徒然多出一只手臂,直挺挺将他整个人掳了起来。

    “你——”俞念惊恐转头,alpha那张冷峻的脸就近在咫尺,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两眼死死盯着他像是威吓他不许乱动。

    “你干什么!”他开始奋力挣扎。

    阎王一样的肖默存却理也不理,左手钳住他乱动的胳膊,右臂像铁圈一样牢牢搂着他的腰,不管不顾地将他快步往马路上转移。

    “放开我!放开我肖默存!”

    俞念又怒又怕,上身没法动弹,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踢到alpha的腿上传来几声闷响,背后的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马路东侧,黑色奥迪不知何时悄悄开了上来,在路边稳稳停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听见没有!”

    俞念抖着嗓子不断大喊,肖默存紧咬牙关,干脆用左手捂住他的嘴,接着大喝一声:“正豪!”

    话音刚落,驾驶位倏然跳下一个身影,厉正豪以最快速度冲过去打开了后门。

    “肖总小心头!”助理此刻仍不忘拿手挡着门顶。

    alpha搂着人大步流星走到门边,干脆利落地将俞念身体倾斜过来直接扔进了后座,自己紧随其后跨了进去。

    “肖默存!”俞念整个人正面朝下扑在了皮椅上。

    砰!

    车门被重重摔上,下一刻又有一声轻响——

    车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