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怎么折磨我?!”

    被人像抱婴儿一样生生扔进车里,半句解释也没有。俞念羞恼万分地瞪着蛮横的alpha,“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讲不讲道理?!凭什么把我锁在这儿!”

    他双手用力推掇alpha的身体,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通红,刘海在挣扎间弄得凌乱,半点儿往日的温顺模样也瞧不见了。

    “说话啊!你想怎么样,放不放我走?!”

    肖默存冷着一张脸,剧烈用力后的胸膛一起一伏,身体被他推得前后摇晃,任由他吼了许久才沉声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混着雨水、汗水、和若有似无花香味的空气在车内翻腾,两人目光对视,呼吸急促不已。

    俞念眼角泛红,像是被气得不轻,静了片刻后又死命攥着拳往他身上砸。

    “快开门!我不想待在这儿!”

    “把门打开!”

    “车里有外人!”alpha倏地抓住他的手腕,“你闹够了没有。”

    beta的手一僵,车厢内恢复死寂。

    “肖总。”前排传来一道暗含笑意的男嗓,“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慢悠悠转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俞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用力甩开alpha的手,愤怒地转过脸去不肯看他们。

    “小两口吵架最好还是回去关着门吵。我和正豪……”男人指了指驾驶位上尴尬的特助,“可不是聋子,你说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平复半晌,肖默存理了理被俞念扯乱的西服正色道:“裴律师,说正事吧。”

    “好。”裴律师微笑点头,“听老板的。”

    一阵细微的响动过后,声音再度响起:“俞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直接递到了后排,安静等着人接。

    无论怎样生肖默存的气,beta骨子里仍是随和的,做不到随意拂他人的面子。俞念沉默数秒,最终还是转过头去,伸手接下了名片。

    纸上印的头衔不小,是金地的法务部负责人,首席律师。

    “您好。”

    “你好。”裴律师说,“大体情况我已经听肖总说过了,你介不介意跟我简短地介绍一下俞家目前的主要诉求?”

    又是俞家……

    俞念怔忡地看过去,只见眼前的律师脸上挂着温和而职业的微笑,正耐心等他答复。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他不明所以道。

    话一出口裴律师倒是愣了,好笑地转向肖默存,“什么情况肖总,我的当事人好像还在状况外。”

    肖默存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看向俞念,“关于俞家的事你不用有所隐瞒,知道什么通通告诉他,在不抵押房产的情况下还有多大的窟窿也如实说,他的团队会想办法帮你们渡过难关。”

    车厢里瞬间安静。

    俞念像是没听懂他的话,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快点儿。”肖默存耐不住性子蹙眉催促,“他工作很忙,只能离岗两个小时。”

    “你……”俞念这才回神,“你是要帮我们?”

    肖默存眼眸一沉,话里带着气,“我不是要帮你难道要害你?”

    俞念一下子被他噎住。

    肖默存怎么会主动来找自己,而且还要帮忙。

    是因为分开时的那句“我这一辈子都欠你的”吗?

    逼死了他们的孩子,alpha心中有愧,所以主动上门来提供帮忙。

    又或者肖默存还像以前那样,喜欢用钱获取优越感,用钱来证明他比俞家更有钱。

    想到这里,俞念刚刚热了片刻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无论是两种可能中的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歉意。

    “不用了。”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什么?”肖默存紧拧眉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你不想让我帮你?”

    俞念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你怕欠我人情?”肖默存停顿片刻低声道,“这你不用管,不需要你还,我帮你并不困难,不过是——”

    “肖默存。”俞念开口打断了难得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的alpha,“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帮我。”

    问题很短,一点也不难,刚强固执又不肯低头的alpha却答不上来。

    他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说不出口的话也通通搁在了肚子里。

    “我们先出去,你们单独谈谈。”裴律师拍了拍肖默存的肩。

    两声门响过后,车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子的隔音效果好,雨声丝毫也传不进来,只剩深深浅浅的呼吸。

    事情回到了原点,等待,等不出结果。

    “你又不说话了。”

    半晌后俞念像是没法再等下去,背靠着车门静静望着他,眼眸中潮湿一片,声音里包裹着失望与落寞。

    “从前你就是这样,不管我多努力地问,你不想说就一个字也不说,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不过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太傻了,总是愿意包容你这样差劲的性格。你不肯说,我就去猜。猜你想要什么,猜你喜欢什么,猜来猜去,做了很多错事。”

    自己为了他学着做饭、学看财经新闻、吃那些伤身体的药,桩桩件件都是因为胡乱的猜想。

    猜错了,付出了代价。

    俞念做了两下深呼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现在我不会了,我知道疼了。你不肯说就不说,我再也不会去猜,再也不会为你做傻事。”

    过去的日子里已经做过太多的傻事,多到以后的漫长人生都忘不掉,怎么还能再添新的?

    俞念不愿再等,转身便去推门。

    “我先走了,还是很谢谢你今天主动提出帮我们,好意我心领了。”

    下一刻小臂却蓦地被人扯住。

    “俞念。”肖默存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只是想帮你,没有为什么。”

    俞念身体停在原地,静静想了一会儿,说:“我懂了。你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想补偿,对么?”

    “可以这么说。”肖默存道。

    “没有必要。”

    俞念仍旧摇头,拒绝着这份好意。

    “当初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你怎么伤害我也都是我自找的,你不欠我什么。”他停顿片刻,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你只是欠沐沐的。”

    alpha欠了他一条命,拿什么还给他?

    “沐沐不在了,多少钱也补不回来。我宁愿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说一句你错了、你后悔了,也不想接受你这样敷衍的弥补。”

    握着他小臂的手徒然僵硬,而后慢慢松开。

    “俞念……”肖默存终于出了声,嗓音沙哑。

    俞念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就这样静静等候。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身后却静默无比,再也无人开口。

    俞念就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他怎么会以为那个alpha变了的。肖默存没变,一点儿也没有变,仍然是那个自私自我、冷漠绝情的他。

    第48章 怨恨徒生

    外面冷风夹雨,只要一走出去就能将人淋个透,刚才俞念已经体会过了。

    打眼望去,从车里避到外面的那两位下属撑伞站在树下,不远不近地等着。或许是觉得冷,那位裴律师倒还稳得住,厉正豪已经开始像根弹簧一样原地起蹦,妄图运动发热。

    其实俞念也觉得冷。刚被扔进车里时一身湿衣还贴在皮肤上,鸡皮疙瘩无声地起了一层,嘴唇都微微发紫,坐了这十分钟才被暖气烘得好受了些。

    不过现在还是该走了。

    外面再冷,心总是暖的。

    “等等。”肖默存伸手再度拦住他,从脚边拾起那把黑伞,动作不屑一顾,“拿着,我不需要。”

    只差扔到他怀里。

    俞念怔了一怔,偏过头去看向曾经亲密的alpha。

    还是一样深邃的五官,自己最喜欢的模样,还是一样的惜字如金,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性格。

    他终于灰了心:“谢谢。”

    就这样接过伞,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门砰一声响,溅进几滴雨水,洒在alpha脸上像被人用手弹过来的,激得肖默存双眼狠狠一眨。

    如果人能选择习得一项天然的技能,此时肖默存最想学的大概就是坦诚自己的内心。可偏偏基因决定一切,他还是只幼狼的时候没能学会这项本事,如今想逼自己也逼不来。

    裴律师跟厉正豪很快回了车。

    当年那一批管培生中拔尖儿的厉特助向来自诩胆小立世,在少董面前永远是完美演绎怂成一只听话的比熊,此时见气氛不对自然选择默不作声。倒是为人通透的裴律师考虑片刻后拿出了职业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