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过多久,宇文泰和大夫就匆匆赶来了。

    这大夫一看人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就是一突。他命令道:“把他的衣服脱掉!童子,将为师的针烤好备着!”

    “是。”

    这,这怎么到要施针的地步呢?

    “大夫,毓儿他……”

    “大人去旁边候着吧。”大夫此时也没心思跟宇文泰细说,他在一旁净手做准备。

    很快,下人们就合力将宇文毓的衣服脱了个精光,露出瘦弱的上半身。宇文毓颈后的玉枕也给撤去了,只让他枕在叠好的方块巾上。

    大夫让众人都散去,自己则飞速地运用着桌上排成一排的银针。很快,宇文毓的身上就扎满了针,连手上、脚心都有。

    桌上的银针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大夫珍而重之地拿起着被剩下的银针,迅速而准确地刺进宇文毓的胸口。

    “哼。”宇文毓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喉咙一阵响动。

    “把他扶起来,他要吐。”

    等候在一旁的下人赶忙上前扶起他的上半身,不一会儿,宇文毓的身子突然紧绷,随后呕出一口黑血。

    然后人又瘫软下去了。

    下人赶紧抱住,不让他滑下去,再服侍他漱了口,给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慢慢将他扶回床上。

    “郁结于心,这口污血吐出来,反而好些。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小小年纪,怎会有此症状?并且他的求生意志并不强烈。”

    “什么?”

    宇文泰也是莫名其妙,好好儿的,这是怎么了?再想起这段日子家里发生的事,莫非毓儿,知道了些什么。

    唉,这孩子从小心事就重,又都闷在心里。

    他又想起宇文纯。

    难道是纯儿,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才会震怒?唉,宇文泰啊宇文泰,你看你又委屈了毓儿了。等他醒了之后好好道个歉吧。

    宇文泰自以为触摸到了真相,由此对宇文毓更加愧疚。

    这时候宇文毓脸上的殷红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苍白。

    婢女轻歌这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着参汤。

    宇文毓没有意识,参汤喂到嘴里通常只是含一下,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实在是见效不大。

    最后大夫看不下去了,直接取了两片参片,掰开他的嘴塞进去,让他含在舌下。

    就这样折腾了半晌,等到宇文毓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大夫一根根拔出宇文毓身上的银针,再提起被子给他盖严实了。

    “身体太虚弱了,这次怎么也得四五天才醒。”

    而两日后,就是约定好的日子。

    第10章 夜入皇宫

    两日后的夜晚,宇文毓挣扎着醒了过来。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快去请大夫!”

    ……

    宇文毓半眯着眼睛,任由身旁的人折腾来折腾去。

    “不应该啊!不应该这时候醒来啊!”

    大夫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自己误判了不成?他掰开宇文毓的嘴看了看他的舌苔,再撑开他的眼睛观察了他的瞳孔。

    提前醒了,莫非宇文毓的身体并没有遭到这种地步?

    就在所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大概只有宇文毓自己心里清楚,他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末日。

    今日过后,所有身体上的问题,必将十倍百倍地反噬回来。

    “我…没事了,父亲…去休息吧……”宇文毓说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的确,宇文泰眼底的青黑,彰显着他已经不眠不休地守了两天。对于宇文毓的这句话,他没有怀疑,看着人重新闭上眼睛,他也就疲惫地转身离去打算回房小睡一会。

    很快,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宇文毓闭着眼睛。

    他并没有真正睡着,相反,他清醒得很。

    他在计算着时间,算着那人什么时候过来接他。

    好在,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在他堪堪又要陷入昏睡之前,一条黑影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将他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不过几个瞬息,就又消失在黑夜当中。

    宇文毓正生着大病,烧还没完全褪去,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刚出窗户被风一吹,人立刻就陷入了昏迷。

    抱着他的人丝毫没觉出不对,只以为他自始自终都在睡着。

    很快,就进入了皇宫,进入了皇帝的寝殿。

    宇文毓被屋内暖气一刺激,人很快就又幽幽地醒转过来。

    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在龙床上了。

    承宣帝正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宇文毓想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萧家那小子果然所言非虚,该赏。”

    “……”

    “美人儿,不要怕,朕不会让你吃苦头的。”